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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呢!”這幾日來找孫姨婆說媒的人不少,她那張長滿皺紋的臉見人就笑,孫姨婆說道:“有人托我說親,就是住在你們院子里的沈舉人,沈舉人呢,可曾在家?”
朱小月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怪異,她朝著顧三娘看了兩眼,猶豫了一下,說道:“在呢,只是你這沒頭沒腦的來給沈舉人說親,還不知人家沈舉人是個甚么想法呢。”
“說親說親,不開口又怎知這親事成不了?”孫姨婆只管朝著東廂走,顯然是連他住在哪里都已打聽清楚。
朱小月扭頭偷望了顧三娘一眼,嘴里輕聲嘀咕一句:“倒不知是誰家的女孩兒看中了沈舉人呢,竟是個下手快的!”
顧三娘面無表情,她一邊擇著菜,一邊淡淡的回道:“沈舉人性情溫和,還有功名在身,先前他剛剛搬到縣里,眾人對他還不熟,如今住久了,有那眼光好的看出他是個良配,自是少不了來主動求親的人家。”
朱小月低頭不語,她跟她婆婆想的一樣,還是覺得顧三娘和沈拙才是最配的,她分明看得出兩人對彼此都有那么幾分心意,可他倆誰也不肯將心事吐露出來,依著她婆婆說的,他二人這是還欠點兒火候,等到時機成熟了,自然也便水到渠成,只不過這些日子,左一個來說親的,右一個來說親的,要是他們不把握住緣份,把個好好的姻緣沖散了,到時可沒有賣后悔藥的地方。
且不說院里心思各異的兩位婦人,只說孫姨婆敲門進了東廂,看到滿屋子堆的都是書籍,嘴里嘖嘖稱奇,贊道:“好家伙,這么多的書,怕是一輩子也讀不完哩。”
沈拙本來正在查看御哥兒背書,他不認得孫姨婆,看到這老婦人進門后東張西望的,便問道:“請問老夫人是哪家的,特地登門所為何事?”
孫姨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說:“當不起這聲老夫人,我是咱們縣里專門給人牽線保媒的孫姨婆,沈舉人隨著大家伙兒叫我孫姨婆就是了,這回我上門兒,是因有人托我來給你說親,我這里先給你道喜了。”
沈拙一頭霧水,他說:“我有些聽不明白,敢問孫姨婆是受誰人所托。”
孫姨婆一笑,她說:“要說那女方家,跟沈舉人十分相配,你聽我慢慢說來,保管沈舉人你心里滿意。”
原來,城東有一家姓吳的夫婦,夫婦倆人開著一間豆腐鋪子,膝下只有一個十八歲的閨女,閨名叫做月蘭,生得清秀可人,這吳月蘭幼時上過一兩年學,《烈女傳》《女戒書》也讀過幾本,吳氏夫婦只養(yǎng)了這么一個寶貝疙瘩,故此不肯輕易將她許出去,一心想找個上門女婿,那些暗戀著吳月蘭的小伙子們聽說要做倒插門,大多搖頭嘆息了,有些情愿做上門女婿的,吳氏夫婦偏偏又看不上,一來二去就將吳月蘭給耽誤了。
眼看著吳月蘭年歲漸漸大了,吳氏夫婦著了慌,他二人也不求一定要找上門女婿,只要人品好,家計尚且過得去就行,可惜一時半會兒,也沒有那合適的等著。
就在這時,吳氏夫婦聽人說起沈拙,他們聽聞沈拙是個舉人老爺,先前曾有過一房老婆,留下了一個獨子,雖說家里有些貧窮,也沒個兄弟親戚幫襯,可好歹他還能開館補貼家用,再說只有他單蹦一戶,正好容易拿捏。
吳氏夫婦越想越覺得沈拙跟自己閨女相配,偶爾遇到沈拙到集市來買菜,他倆總要悄悄觀察他的人品,并且把他指給了閨女相看,那吳月蘭嘴上不說,心里也是愿意,可就在前些日子,吳氏夫婦也忘了是從哪里聽說沈拙和住在同院的寡婦不清不楚,他倆怕到手的女婿被人撬走了,連忙找了孫姨婆,請她上門去探探沈拙的口風。
“這吳家的閨女你也是見過的,上個月你在她家買豆腐,就是月蘭給你看的稱呢。”孫姨婆笑瞇瞇的對沈拙說道。
沈拙聽這孫姨婆說了半日,他暗自回想了半日,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吳月蘭長得甚么模樣兒,正在他沉思時,御哥兒拉了拉他的袖子,仰頭問道:“爹爹,你要給我找娘么?”
孫姨婆看到沈家的哥兒長得雪白可愛,忍不住伸手擰了一下他的臉蛋兒,笑道:“可不是,那家是做豆腐的,要是當了哥兒的娘,你可就天天都有豆腐吃嘍。”
御哥兒躲開孫姨婆的手,他嘟囔一句:“我不愛吃豆腐。”
沈拙摸了摸御哥兒的腦袋,他說:“爹爹和姨婆在說話,御哥兒不要搗亂,你到外頭去找小葉子姐姐一起頑兒。”
御哥兒撅起嘴,不情不愿的出了東廂。
等到御哥兒走了,屋里就剩下沈拙和孫姨婆,他說道:“孫姨婆,煩請你替我給吳家?guī)Ь湓挘嘀x他二老的厚愛,可這結(jié)親的事,只怕在下配不上他家的小姐。”
孫姨婆一驚,她說:“我的天爺,這么好的人家你也要白白錯過?”
☆、第50章
孫姨婆急得直拍大腿,若是先前給顧三娘說的福全,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雙方不相配,可是這沈舉人和吳月蘭,一個才子一個佳人,那真正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呀。
“沈舉人,你千萬莫要糊涂啊,吳家的閨女,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說你一個大男人,獨自帶著小哥兒過日子,要是有人幫著一起照看,豈不是省了許多事。”
沈拙對著孫姨婆拱了拱手,說道:“多謝你的好意,我眼下并無再娶的打算,還請孫姨婆替我多謝吳家二老,也省得耽誤了吳家小姐。”
孫姨婆瞠目結(jié)舌的看著沈拙,依著她到來之前想的,兩個人這么般配,這門親事一準能說得成,誰知沈舉人竟是看不上吳月蘭,她又想起,前些日子有人傳言他和顧三娘有些首尾,難不成那些傳言都是真的?可是顧三娘就是再好,又怎能比得上吳月蘭,人家好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
孫姨婆呆了半日,到底還是不舍得到手的謝媒錢,她緩了一緩,又對沈拙說道:“沈舉人,你年紀尚輕,沒得要替先前的夫人守一輩子,吳家是一門好親事,你可一定要想好啊,等到錯過了,再后悔就來不及了。”
“孫姨婆,你不必再勸,我已是想得十分清楚了。”沈拙說道。
聽了他的話,孫姨婆瞪著雙眼,半日沒有言語。
且說御哥兒被他爹爹打發(fā)著出了屋子,嘴巴高高撅著,腳上踢踢踏踏的朝著西廂走,那顧三娘和朱小月在院子里坐了半日,這會子才各自分開,她正在屋里掃地,就看到御哥兒進來了,她笑著問道:“誰招你生氣了,這嘴上都能掛個醬油瓶了。”
御哥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踢著小短腿兒,嘴里抱怨著:“家里來了個甚么孫姨婆,說要給御哥兒找個后娘,我又不愛吃豆腐,才不要那勞什子的后娘呢。”
顧三娘聽了不解,她問道:“這好端端的,怎的又跟豆腐扯上關(guān)系了?”
御哥兒唉聲嘆氣的,他說道:“聽說那后娘家里,就是做豆腐的呢。”
聽完御哥兒的話,顧三娘暗自想了一想,縣城里做豆腐的也就兩三家,還待字閨中的只有城東吳家的閨女了,這么看來,大概就是他家的了。
“萬萬別叫你爹爹娶后娘回來。”小葉子還嫌不夠添亂,她繃著小臉對御哥兒叮囑:“人家都說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看那住在街角的小豆子,他家里的后娘兇得像母夜叉,不光不給飯吃,動輒就是一頓打罵,小豆子的爹就是看到了也不管!”
御哥兒果真被唬到了,就連小臉兒都變得慘白,顧三娘瞪了小葉子一眼,又摸著他的頭頂,柔聲說道:“別聽姐姐胡說八道,你爹爹是個明白人,他自會辨別好壞,日后就算要給你找后娘,也必定會找一個待御哥兒好的人家。”
御哥兒沒有因為顧三娘的寬慰就安下心來,他抱著她的手臂,嗡聲嗡氣的說道:“我不要爹爹給我找后娘,就是找后娘也得是顧嬸娘才行。”
小兒童言無忌,不曉得說這些話的后果,可是顧三娘心知肚明,這段時日她本來就遭了許多非議,若叫人聽到御哥兒的話,只怕別人還以為她和沈拙已到了明鋪暗蓋的地步,是以她一臉正色,對著御哥兒說道:“御哥兒,這話往后可不許再說,要不然嬸娘就不要你到我家里來頑兒了。”
御哥兒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顧三娘,從他和他爹爹搬到這里來,顧嬸娘對他向來溫柔慈愛,還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板過臉呢,御哥兒滿心的委屈,癟嘴說道:“為甚么,我就是想要顧嬸娘給我當娘呀!”
“沈御!”還不待顧三娘給他講明,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道嚴厲的聲音,屋里的三人被唬了一跳,他們轉(zhuǎn)頭望過去,站在那里的是臉色微沉的沈拙。
顧三娘耳根一紅,剛才的話也不知他聽進了多少,只是光看他帶著怒色的神情,顯然也是被御哥兒的話惹惱了。
御哥兒看到爹爹動怒了,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他雙手垂在身旁,一副乖乖聽訓的模樣兒。
沈拙盯著眼前的御哥兒,御哥兒似乎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悄悄用眼角看了他爹爹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屋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到,就連顧三娘和小葉子也沒有說話,沈拙微微吁了一口氣,過了半晌,他臉色稍緩,對御哥兒說道:“不可給你顧嬸娘徒添麻煩。”
說完這句話,他就不再說話,御哥兒不敢犟嘴,他老老實實的點著頭,沈拙又說:“還不快快向你顧嬸娘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