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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家的垂手回道:“甚么也不做。”
顧三娘默然,那麻藥一旦服下,就跟活死人一樣,趙安家的又低聲說道:“郡主一年之中,大多數日子都在沉睡,錦三爺和錦三奶奶時常會來探望她,吉昌公主偶爾也會過來?!?
就在這時,從里面傳來一道女聲:“誰來了?”
嘉元郡主如今雖是萬事不能做主,趙安家的對她還是尊敬有禮,她說道:“郡主,東院的大奶奶來了?!?
屋里靜了下來,顧三娘走過去,她撩起珠簾一看,只見一個中年美婦直挺挺的躺在床榻上,她五官肌膚白皙,氣質脫俗,一頭烏發堆在枕邊,看起來絲毫不像是個中年婦人。
顧三娘一時看呆了,這樣一個美人,緣何得不到蔣中明的喜愛,夫妻之間為此還鬧得至死方休的地步?
嘉元郡主出身高貴,享盡一生榮華富貴,最終卻栽在自己丈夫的手中,早前孫氏來看她時,碰巧她醒著,故此從孫氏那里聽聞過顧三娘的傳聞。
往常沈拙在京中的時候,嘉元郡主就對這個繼子親近不起來,對于顧三娘,她自然也就沒有好臉色,她瞟了顧三娘一眼,冷冷的說道:“沈拙幾年前就已自請出宗,她算哪門子的奶奶?”
屋里的下人都不敢作聲,顧三娘也沒有說話,嘉元郡主冷聲又道:“蔣中明派你過來是做甚么的?”
她被困在這方幾尺大小的床榻上,屋里的仆婦自是不會告知她蔣中明重病的消息,這夫妻二人彼此反目,她卻還不知蔣中明早已離世。
嘉元郡主說道:“扶我起來。”
趙安家的和有旺家的一同上前,將她扶了起來,有旺家的柔聲勸道:“郡主,大奶奶為人敦厚,她雖出身尋常人家,老爺和卻十分看重她,府里的幾位奶奶和我們這些下人也沒有不服她的?!?
她這話的意思是請嘉元郡主不要為難顧三娘,嘉元郡主輕蔑一笑,她望著顧三娘說道:“他是叫你來看我死了沒有么?”
嘉元郡主語氣不善,顧三娘絲毫不覺得生氣,只是安靜的立在一旁,有旺家的見此,只對嘉元郡主說道:“錦三爺外出數月了,恐怕不久就要回京了呢。”
嘉元郡主臉色一沉,便不再開口說話。
屋里變得靜悄悄的,稍時,有旺家的對顧三娘說道:“大奶奶,時辰不早,咱們也該告辭了?!?
顧三娘望了床上的嘉元郡主一眼,隨著有旺家的來到外間,那有旺家的悄聲說道:“大奶奶,不能再拖了,郡主醒來的時日越來越長,這麻散需得盡早給她服下。”
顧三娘閉眼想了一想,似是終于下定決定,她說:“麻散先給郡主服下再說?!?
身旁趙安家的領命去了,顧三娘心中不是滋味,不知過了幾時,就當她沉思之時,趙安家的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進來了,她正要進屋,柳五婆帶著一個長隨急急忙忙的進到屋里。
來人顧三娘認識,乃是蔣中明的心腹之一,顧三娘這時看到他來了,心里打了一個激靈,站起身來問道:“發生甚么事了。”
那長隨臉色焦慮,他連忙回話:“大奶奶,安家帶人闖進府里來了?!?
☆、第103章
顧三娘大吃一驚,連忙問道:“來的是誰?”
長隨回說:“是安錦常,他乃是安妃娘娘的侄兒,現是羽林軍大統領?!?
猛然聽到安家來人,顧三娘驚出一身冷汗,她疑心蔣中明病亡的消息已被安家得知,一旁的有旺家的也失了主張,其余仆婦雖說不知內情,聽聞安家公然闖進丞相府,臉上的神色也驚疑不定起來。
屋里的人都望著顧三娘,顧三娘手中直冒汗水,她暗告自己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慌亂,只是頭一回經歷此等危急的大事,她就連腳底都有些發軟,這顧三娘咬舌尖,逼著自己鎮定下來。
屋里的人都還等著她拿主意,顧三娘將沉下心來,她問長隨:“安錦堂帶來的是安家的仆人,還是官家的人?”
長隨回道:“是安家的仆人!”
聽到這里,顧三娘稍微安了一些心,她又問:“有旺呢?”
那長隨說道:“有旺叔還守在老爺的院子里。”
顧三娘腦子轉得飛快,此時,她整個人變得清醒許多,她對長隨說道:“你去告訴有旺,招集府里的下人,拼死也不能讓安家的人踏進老爺的院子半步?!?
長隨得了令,轉身出了屋子復命,顧三娘唯恐有旺壓不住安錦堂,她立時想起屋里的嘉元郡主,只是郡主對蔣中明成見頗深,她又該怎樣說服她出面,況且若是之后她也跟著起疑又該如何是好?
屋里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趙安家的手里還端著麻藥侯在一旁,顧三娘扭頭對有旺家的說道:“你快去請吉昌公主,請她務必擋住安錦堂,我稍后就來。”
有旺家的說道:“公主問起來,奴才又該怎么作答呢?”
顧三娘目光一沉,她道:“就說若是讓安家的人闖進去了,我們闔府都要丟掉性命?!?
那有旺家的抬頭看了顧三娘一眼,領命去了。
屋里只剩下顧三娘與三兩個仆婦,顧三娘定了定心神,她走到趙安家的面前,親手端著那碗麻散,復又進到嘉元郡主的屋里。
此前外間悉悉索索的說話聲,嘉元郡主隱約聽到幾句,她看到顧三娘又進來了,冷笑一聲,便合上雙眼,靠在枕上閉目養神。
顧三娘揮手讓趙安家的出去,里間只剩她與嘉元郡主二人,顧三娘放下手里的藥碗,她靜靜的望著靠在床榻上的嘉元郡主,要想請她出面坐鎮,如果不對她實話實話,大概是唬不住她的,這么一想,顧三娘直接出聲說道:“老爺已經死了。”
嘉元郡主忽地睜開眼睛,她盯著顧三娘,神情又狠又厲的問道:“你說甚么?”
顧三娘語氣平靜,她道:“我說老爺死了,已有半個多月了?!?
嘉元郡主楞住了,她隨際仰天大笑,說道:“禍害遺千年,蔣中明那個卑劣小人不可能會死!”
看到大笑不止的嘉元郡主,顧三娘心中悲涼不已,她一語不發,直到過了許久,嘉元郡主的笑聲才停了下來,她狠狠瞪著顧三娘,又問:“蔣中明真的死了?”
她出身皇室,對朝政之事比常人更加敏感,這么多年以來,蔣中明每月都是按時給她服用麻散,這個月卻遲了好幾日,剛才她又聽到外間說起安家闖進蔣府,蔣中明要是還活著,又豈會縱容安家這般恣意妄為。
顧三娘說道:“這等大事,我又怎敢胡言亂語?!?
嘉元郡主頓得呆住了,她恨不能將蔣中明挖眼剜心,這人要是死了,她只有撫掌大笑的道理,可是此時此刻,只有一股巨大的失落涌上她的心頭。
顧三娘望了一眼陷入呆滯的嘉元郡主,她朝著窗外看了一眼,這會子還不知前頭是個甚么情形,她已沒有工夫再耽擱下去,顧三娘單刀直入的說道:“老爺病逝的消息恐怕是走漏了風聲,安家已派人來打探虛實,此刻他們就在外面,你是知道的,這事一旦引爆,蔣家勢必招來大禍,而今府里想來也只有郡主能鎮住安家的人了?!?
嘉元郡主回過神來,她滿臉嘲諷的說道:“蔣中明害了我一輩子,我巴不得蔣家滿門滅族,你竟在妄想我去挽救蔣家,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