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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多年以后他才知曉那村中和他有首尾寡婦懷孕了。
一個寡婦有孕其中艱辛難以言表,汪全勝只知道她后來又嫁了人,只是那人對她很是不好,又打又罵,把她當做奴仆使喚,熬了幾年把鄭汪垚拉扯大就撒手人寰了,只是離世前讓他去找汪全勝——她聽說他已坐上了大太監。
她命苦,沒過上過一天好日子,前頭的那人就對她非打即罵,后頭嫁的那個人也是如此。
彼時鄭汪垚也是個孩子,他還只是叫劉乾,拿著個當年汪全勝留下的破布頭當做信物來找他,自然是被人驅逐打罵了許久,等兩人終于相認的時候,鄭汪垚這個十六七的孩子,竟不足七十斤。
汪全勝看著面前這個容貌與他頗為相似的孩子,心下痛難以忍,
這是麗娘給他生的孩子,他唯一的血脈,也是她唯一的血脈。
他當時家徒四壁,只有一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他自己都活不下去又怎么娶得了麗娘,她當年毫不計較地跟了他,他卻也沒能讓她享上一天福。
汪全勝摸著劉乾的臉,淚流滿面,但他畢竟是個大內宦官,不便將鄭汪垚帶到身邊,他就特意將他養在宮外,為了避人耳目,他將他改名鄭汪垚,用麗娘的姓加他的名,讓人教他習字讀書,可惜鄭汪垚確實沒有讀書的天分,汪全勝只能買通了監考官,讓他頂了位置,也給他選了個最豐饒的偏遠小縣,讓他在那可以自在一些。
可惜他全不知他的好意?。?
汪全勝氣道:“你在我面前也不說真話嗎,齊豐哪來這么大膽子?!若是李謙在殿上所言為實,就是八百個我都護不住你啊!”
鄭汪垚低聲咕噥:“可這不是還有梁國舅……”
他話未說完,汪全勝便大怒道:“梁丞相這人你怎能與之為伍!垚兒,我問你,王沖人呢?!”
鄭汪垚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不是說了,是李謙下的手,人沒了?!?
“李謙怎么知道的王沖,他又怎么可能在王沖還沒到豐榮縣時就把他給殺了?”鄭汪垚痛心疾首:“你居然還在騙我?!”
當日李謙被安排去新風縣時,鄭汪垚就給他傳過信,他對這個唯一的兒子可謂是盡心盡力,信中言辭懇切,說李謙雖年少,但心深,望他慎之又慎,信中還特意點名派王沖前去助他,卻沒想到還沒入縣就被自己的兒子給滅了!
汪全勝來前早已查明王沖就是被他所害!
鄭汪垚痛哭:“我能怎么辦,這人每次來都追在我屁股后天成天說我不是,他一說,孩子腦袋就疼,孩子也想給他一條活路的,可他實在拗勁,爹?!?
鄭汪垚重新報上汪全勝的大腿痛哭:“爹,你說過你不會不管我的!”
“罷了?!蓖羧珓賴@道,這到底是自己孩子,現在責怪還有何用,只能自己給他兜底了。
汪全勝拉著鄭汪垚起來,握著他的雙肩肅然道:“從現在開始,你一定要對我說實話,不然我沒法幫你,我問你,李謙說的死士是哪來的,我明明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別動他,是誰讓你這么做的?!”
鄭汪垚臉上已經涕淚糊面了,啞聲道:“是梁國舅,他派人來說,只要我能和他聯手殺了李謙,他就能在朝中給我個大官當當?!?
“你!”汪全勝滿臉懊悔與惱恨:“你糊涂??!那梁丞相哪是什么好想與的人,你還一口一個梁國舅,怕是人家想滅了你的心都有了,他根本是把你當棋子??!”
“爹,爹,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知道錯了,爹,就算不為我,爹,你也得想想你的孫兒啊,他們還這么小!”鄭汪垚扯著他袖子哀聲連連。
“行了?!蓖羧珓傩睦镒隽艘环嬢^,橫下心道:“這一切事情基本都是齊豐出的頭,既然齊豐跑了,那就把責任都推到他身上,死無對證,再好不過?!?
鄭汪垚原本慌亂的心終于落到了實處,對著汪全勝堅定道:“對,這一切都是齊豐干的!”
——
汪全勝再回到宮里時,景元帝正逗弄著梁國舅送來鸚鵡。
看見汪全勝過來,景元帝漫不經心道:“回來了?”
“是?!蓖羧珓賾溃骸芭沤o那位鄭大人交代好旨意就回來了?!?
“你這有些時候???”
汪全勝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仍是滿臉笑意,他走到景元帝身邊捏著他的臂膀賠笑:“那豐榮縣的縣令沒見過什么世面,這次受了點驚,拉著奴才好一頓哭訴,這才廢了些時間,老奴的袖子都快被這位大人哭透了,”
說著展示了下袖子上的痕跡,倒真是有些水跡污漬。
景元帝看了眼又回去逗了下鸚鵡,那鸚鵡被人訓過,嘴里不斷吐出“萬歲爺吉祥”這類的祝詞。
景元帝看著那鳥一臉愛憐,輕嘆了一句:“還是這沒腦子的禽獸好啊?!?
說完撂下鳩仗,對汪全勝道:“你倒是對他多加照顧?!?
汪全勝忙跪在地上解釋:“奴才原本是不想多管閑事的,只是晚間才知,那鄭縣令原也是我老家那處的,都是老鄉,奴才多年沒回去,不免多聊了一些,圣上,是奴才錯了!”
景元帝也未叫他起身,只是將那鸚鵡從站架處取下來關進了鳥籠,隨口道:“同鄉之誼是好說,但是千萬別把這帶上了朝堂之事上?!?
汪全勝重重磕了一頭,哭訴道:“萬歲爺就是給奴才十個膽,小的也不敢這么做??!”
汪全勝也不知等了多久,可能是一盞茶也可能是一個時辰,他額間的汗都流下糊住了眼睛,才等到景元帝幽幽嘆了口氣,道:“起來吧,我身邊也就你這么個還能聽我話的了。”
第56章 作對
刑部監獄里總是帶著血的腥氣, 鐵的銹氣,以及因為長年累月不見天日而造成潮濕霉氣。
荀瑋不愛來這,更多時候他都愿意呆在刑部整理卷宗, 這是他第一次這么細致地查看每道牢門, 以及里面的犯人。
跟著他身后的獄卒討好道:“不知郎中大人想找誰?”
荀瑋不動聲色:“沒什么事,只是聽說新進了一批犯人, 過來看看罷了,你去忙吧。”
“好的好的?!豹z卒賠笑, 然后又對著荀瑋看的那處方向道:“郎中大人, 這處您最好可別去了, 李大人那來人特別吩咐不要打攪那的犯人, 其他您就自便, 小的就不多打擾了?!?
荀瑋目光一閃,道了句好, 那獄卒便下去了。
牢獄深深, 即使是白天, 這邊也是暗無天日的, 只有沿路的牢門旁點燃的燈油照著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