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些流民看到那孩童狼吞虎咽地喝著濃稠的白米粥,吃著拳頭大的雪白的饅頭,卻沒有任何不適,漸漸也自覺排隊領粥。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只余流民的隊伍在緩緩動著。
不遠處的山道密林之中,章太后看著眼前剃了度,模樣消瘦的兒子,只剩下心疼。
蕭北捷穿著僧袍,神情不悲不喜,唯獨看向那粥棚中正在施粥的女子時,眼神微微動了動。
他看向自己的母后,“母后,兒臣不孝,這一年來雖在近處,卻不敢探望母后。讓母后受委屈了。”
章太后哪里會怪兒子,她道:“只要你好好活著,哪怕與母后終生不見,母后也忍得。眼前你舅舅替你謀劃,京中風波詭譎,不宜久留,你自暗道出去,沒等到你舅舅的信,就待在石城郡,哪里也不要去。”
蕭北捷一一應下,母子二人別無他話。
第36章 遺恨
云來書院的一番辯駁, 很快就在士子中傳遞開來,有人贊薛妃情真意切,有人貶她不知羞恥, 但流民們卻再沒有像之前那樣激奮。
宜錦與芰荷施粥,分發衣物,她們二位皆是女子,長相可親, 又并不講究規矩身份,如家中親眷噓寒問暖, 那些流民也漸漸肯與她們平和交談。
有個老人手里捧著粥,佝僂著腰身坐在山階上,眼含熱淚,“老朽的兒子……,便在龍驍軍中。乾馬關一戰,老朽再無他的消息, 心中有了猜測, 卻不肯相信。他今年才十八歲, 風華正茂, 風華正茂啊……”
流民們坐在石階上,端著飯碗,聽聞此言,也各自心酸,默默落淚。
在宜錦身旁那個叫江州的男童, 黑黢黢的眸子含滿了淚水, 卻緊緊抿著唇, 低著頭,大口喝粥, 不肯哭出聲來。
他想阿娘了。
逃亡途中,阿娘為了保護他,被忽蘭人的流箭所傷,無藥石可醫。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場景。
宜錦替他梳理了亂糟糟的頭發,用帕子替他擦去眼角與塵土混在一起的淚,低聲道:“誰都有脆弱的時候,哭并不丟人。擦干眼淚,你依舊是個可敬的男子漢。”
江州吸了吸鼻子,使勁點了點頭,埋頭努力吃飯。
宜錦看著眼前這個孩子,卻想起了當年山洞之中那個清冷絕望的少年,他們有一樣墨色的瞳眸,彼時,那個少年瀕臨死亡,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說沒有人會在意他的生死。
他的脆弱,從不現于人前。
這些流民雖被鎮國公利用,可他們的悲苦卻真真切切地存在著,他們的性命,也不該白白丟失。
流民們沉寂地吃完飯,領了御寒的冬衣,跟著京兆府的胥吏去善堂安置,書院四周也漸漸空寂了下來。
芰荷已經累得腰酸背痛,幾乎一整天滴水未進,更不用說她家姑娘。
恰在此時,山階上一個小沙彌匆匆下來,施單掌禮道:“兩位女施主,我們住持有請,蔽寺備了些粗齋,若施主不棄,可一同用膳。”
宜錦問道:“可是凈空住持?”
相國寺的凈空住持乃是得道高僧,在民間頗有聲望,凡是勛貴世家逢喜喪之事都以請到他為榮。
小沙彌叫了聲阿彌陀佛,道:“正是。”
宜錦:“還請小師父帶路。”
跟著小沙彌到了相國寺禪院,她們入了正中一間禪房,正座上的老僧慈眉善目,鶴發童顏,見二人來了,施禮道:“二位與我佛有緣,寺中粗齋,還請兩位不要嫌棄。”
宜錦朝住持行了一禮,道:“住持客氣了。相國寺的齋飯千金難求,原是我們受益了。只是不解何謂與佛有緣?”
凈空道:“姑娘從前心中雖敬神佛,卻未得善果。如今卻仍愿替他人積善行,自是與我佛有緣。”
宜錦聽他這樣說,心中一震。
娘親病榻之前,她曾經日日祈求神佛,可是卻毫無成效。她那時便想,若是這世上有神佛,也該聽見她誠心所求。
自那時起,她心中雖仍敬神佛,可卻不信神佛。
凈空住持將她看透徹了。
禪房內梵音渺渺,檀香陣陣,她肅然起敬。
用完了齋飯,她與芰荷請辭,凈空住持卻稱留步,他臉上含笑,捻著佛珠道:“姑娘是貧僧見過第一個,什么也不求的人。”
旁人見了他,或求姻緣,或求前程,只有眼前這個姑娘,見了他,什么也沒問,什么也沒求。
宜錦直言:“信女心中并非毫無所求,只是不敢太貪心。”
她所求無非所愛之人安康喜樂,天下太平無災無饑。
凈空點了點頭,緩步走到她身側,將手中那串佛珠交給她,“此物受過廖廖香火,也算與姑娘有緣,贈與姑娘,愿姑娘所求皆真。”
宜錦忙謝過,她接過那串佛珠,檀香氣息格外沉重,她卻覺得格外安穩。
兩人告辭,正逢天色將晚,山道之上風大,卷起兩人的衣袂,伴著竹林風葉聲,自山門處往下看,顯得人格外渺小,卻有翩翩風骨。
那小沙彌不解道:“師父,這手串乃當年皇長子誕臨時,其母張氏進奉,師父費了好些功夫才替這佛珠開了光,如今怎么就贈給這位姑娘了?”
凈空看著那個女子離去的背影,卻輕輕嘆了口氣,“她是他的善因,亦是他的善果。正因如此,老衲才將此物交給她。只是若有一日……“
凈空接著嘆了口氣,念了句阿彌陀佛。
小沙彌不懂師父口中所說的善因善果,但是他也聽到了這位姑娘在書院的肺腑之言,心中亦敬佩這女子的坦然與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