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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陪著阿姊。”
太子與她坐在內殿中央,對她說著,一邊殷勤地給她布菜。
他挽起袖子,布好十幾道菜。不僅如此,景令瑰還替她擺好碗筷,為她斟上了酒,這些伺候的動作優雅利落,少年細膩恬靜的臉蒙了上一層凈透的清亮,比與平日的冷峻迥然不同。
景元琦坐在主位,低頭打量著他,忽然有種家有孝弟的違和感。景令瑰忙完,塞給她玉著,白皙的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手心,又匆匆收回,有些慌張。她只覺得呼吸頓止。
他于她側邊,毫不在意地輕笑道,“阿姊,在我身邊,不要緊張。”
“嗯。”景元琦低下頭,掃過面前的酒食,弟弟是不是對她太過于客氣了呢,即使他們感情深厚,她也有些受寵若驚。
杯中銀芒輕轉,他注意到,面前的少女比以前格外蒼白消瘦。眸子明澈如水,盛著的不知是淚還是露珠。她坐在空曠的大殿上方,倒有幾分一宮之主的意味,只是那瘦弱的身軀,似乎難以承受這方浮華鮫宮。獨她一個人以后都只能居住在此,依賴于他,離不得半點。一想到這種未來,景令瑰十幾年來的內心竟無比充足。
他隱下心中所想,開了一個話題。
“我見大姊有孕了,明年就可以生了。”
景元琦一怔,有點黯然,“是一件大喜事呢。”
景令瑰吃了一筷菜,不久繼續說,“阿姊,委屈你暫住這里,不過我保證,你很快就能回去了。”
她低頭盯著杯中清釀,懨懨不饜,“我倒是沒想過以后,阿歸,你有主意?”
燈火搖晃,照得他臉上陰影叢生。景令瑰笑得有些興奮,他壓低了聲音,卻有些激動,“我和皇后已經商量好,準備把那個禽獸殺了。”
景元琦松開了手中玉箸,掉在地上。半晌之后,她才疑惑,“弒君……等等,你和誰商量的?”
景令瑰無辜道,“皇后呀,我能見到皇后。”
“我之前看過她,那時,她消失了,但是身上的衣服還在抖動……”她急忙說,對上他的眼睛,不禁生寒。
景令瑰打斷了她的絮絮叨叨,“阿姊很驚訝?別急,我慢慢跟你說。”
“不過,首先,阿姊,你先把酒喝完。”
景元琦奇怪地看著她,不過很快她的身子抖了起來,景令瑰笑容滿面,把醇醪遞到她嘴邊。
“宮中秘聞,我怕姐姐嚇到,先壯壯膽吧。”
荒謬、荒謬……此時的景令瑰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仿佛夜來的精魅,隨時都能把她一口吃掉。她沒法,只好幾口飲盡,再度看向他。
他慢條斯理地說,“阿姊,你知道你最像什么嗎?”
“阿歸,你……”
景令瑰看向別處,感慨萬千,“像飄絮,也像紙鳶。縱然可以飛去百里千里,只要皇帝一拽,你就又回到原本的家。”
忽然,他又搖搖頭,語氣森然,溫柔的神情變得陰沉恐怖,“不對,其實就是一無所知的……”
景元琦因為他的反常,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她徹底懵了,“景令瑰,你到底在說什么?”
“哼。果然,昌元公主是不會懂的。”
他冷哼,轉而看向她,眼神冰涼,似乎還帶著嘲弄。“自你離宮成婚這么多天,阿姊也不問我一句,也不關心我的事,你覺得,我就能一直無怨無悔幫你嗎?”
“……”她有些頭疼,小聲應道,“可是我記得,我是問過你的。”
“你當然問過,就像不愛孩子的父母,也會隨口問一句他是否還活著。”
景元琦也沒了心情,她也冷冷回著,“太子殿下,這是怎么了?”
景令瑰輕笑,自嘲道,“不過,阿姊,現在你的情況終于跟我一樣了。”
“兄弟姊妹中,只有我們倆是最悲哀的,不是么?”
景元琦聽到他的憤恨,語氣不免松了下來,“阿歸,是皇帝和皇后逼你做了什么嗎?”
景令瑰聞言,低頭俯視著她,“亡羊補牢,在我這里,為時已晚。”
景元琦恍若未聞,“阿歸雖獨子,但父母皆不愛,姐妹難以幫懷,孤家寡人也罷了,可令殿下如此耿耿于懷,想必是東宮亦無一人知曉之事……”
他握緊了拳,怒極后咬牙切齒,“好、好、好……看來公主不是一無所知之人,只是對我懂裝不懂,又或者聰慧過頭,不屑分心于我。”
景元琦心中不住冷笑,面上故作平靜,“我也不知殿下內心想我是這般想的,哎,終究不是只會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孩子了。”
兩人撕下平和親昵的面具,把憤恨不滿宣泄出來后,都有種拋棄一切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