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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瑰,我是你的什么人呢?”
景令瑰停了腳步,“什么……”
懷中的美人繼續絮絮叨叨,“我是令瑰的什么人呀,我很想知道。”
他遲疑了一瞬,找出最溫和的說法,“最重要的人?!?
冷凝的露水,由草尖上滴落。
她由著潛藏于夜里的黑暗混沌過去。景元琦好像懂了一些,他希望她做他手里的宮燈,在大殿燃著火,皇皇巨宴里最后破滅的光;還要在宮路上亮著焰,將渾濁的天、地和暗劃清界限,即使熄了火,他也將持著燈托和灰燼,本能著麻木前行……
攬著他的脖子被他抱到床榻上,她不再執著分清畸形生長結成的果。歡日尚少,戚日苦多。是與非,也不那么重要了。
景令瑰的指尖,摩挲著少女嫵媚的眼唇。他摩擦著朱唇,忍不住用力,似乎要磨出血來。過了一會兒,景令瑰俯身,輕咬上她的唇。
這一吻,帶上別于姐弟依賴之外的情,萬般倫理皆淪為無物,落入窠臼,被欲望碾碎殆盡。又也許身下的女子是昌元,他總是不自覺地用力,想把她吞噬進肚子里,品嘗共有的血脈與骨肉。
他吻了很久,幾乎沉淪進這種獨背道德的快感和愧疚感之中,喘息都急促起來。
皇帝的眉眼亦同少女般昳麗,如瓷如玉的臉龐,翠羽樣的眉,色轉皎然。唇邊幾縷血絲流下,只襯得他有種無厭的可怖,似丹砂九轉,一朝得償。他那雙本淳澈的眼眸,早就浸在宮廷的渾濁中,變得漆黑無比,唯獨對上她時,才變得單純。
景元琦一身緋碧間裙,著紫襦,她靜靜看著他,啟唇:“陛下,你真的沒有瞞著我什么事情嗎?”
景令瑰怔怔,瞧著她今日的裝扮,只覺得恍若隔世,亦如從前那般美麗尊貴,未受半分沾染。
如此一想,他就落下淚。
“你……哭了……”景元琦輕聲道。
景令瑰抹去臉龐上的淚水,不斷重復著,“阿姊,對不起,對不起……”
“到底怎么了,令瑰?”
他下意識收緊了拳,低低嘆道,“都是我的錯……”
景元琦垂下眼簾,“不是你的錯?!?
少年忽然撲向了景元琦,抱住她肩膀,似乎有些狂醉,“阿姊,你是愛我的,我們在一起,好么……”
她一抖,想扒開他的手,可景令瑰的力氣很大,“我們已經在一起。你先放開我?!?
“不放,不放,我要跟蘭昭,做……”景令瑰咬著唇,而后極低念道,顯得格外迫切渴求,“夫妻……”
這一聲“蘭昭”和“夫妻”,在景元琦的呼吸肺腑之間炸開,翻出稀爛的血肉,迫她重新認識景令瑰,作為一個愛著她的男人。
景令瑰不清楚她睡了沒有。之前沒得到她時,萬般執念扭曲到新生出另一個他——悖倫、病態且冷血??蔀楹握嬲龑崿F了這一夙愿,就格外小心,誓要把自己最溫柔美麗的一面,演給她看,讓她安心。
如果她沒有父母,出生一開始依靠的就是他,是不是就會永遠一直只有他了?沒關系……只要她習慣了他,習慣依賴他,習慣活在他的視線之內,景元琦就會永遠是他的。
我愛……
蘭昭,倘若你病得快要死了,我也不會放棄你的;你傷了殘了,也耽誤不了我的任何決定;如果你變成棺材里的尸骨,我也會一直一直來看你……我死了,你就會在我懷里永遠活著……
他這么想著,順勢抱緊了懷里的人。
懷里的是她,多好。
那就先把最可怕的執念藏藏,只許下浪漫的誓言吧。
他祈愿為蝶,為薤露,為比翼鳥,在永久的幻夢里與她相依相守。且與她共處于露華之上,金杯之中,直到二人不知今夕何夕,滄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