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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季萌呼吸急促,幾句話就讓他全然忘了來時的勇氣和興奮,他只想把眼前這個罪惡的女人生吞了!景元琦在嘲笑他的自以為是,他想在她身上找出那些情分的殘留,可她嘲諷的語句和厭惡的眼神,實在讓他難以出口詢問。
見他依舊不死心的模樣,景元琦輕呵, “陛下并不孤獨。還有你和景令瑰爭寵一事,若他們得知,定要羞愧自殺。”
“夠了!!”
她就這樣放肆作踐他,他是什么,是丈夫是兄長是天子,還是她可以隨便羞辱的賤人!
景元琦看他大怒,身體卻一動不動,半分教訓自己的意思都沒有,遂柔和了表情,眼中彌漫著難過和委屈。
“阿兄,讓我這么叫你一次罷。其實我記得幼時有個兄長,名季蘅,我與他一起長大玩耍,可惜他早夭,我就再也沒有了兄長。你可以去母親生前住的地方看看,有一處荼蘼花架,他就喜歡那些花,我也喜歡。”
“我真的好想要一個兄長,在骯臟的宮廷護著我,有時候我看弟弟睡著我就會這樣想。先帝他……不做人你可曾知道?他想強暴我,是秉全和景令瑰護著我才沒讓他得逞。”
景元琦縱是裝的,說到傷心之處還是不免抹掉眼角的淚水, “阿兄,你會從此以后保護我嗎?我只會在塔上呆著,不想到別處去,我真的……累了……”
周季萌的骨頭都被她悲傷緩慢的話寸寸打碎了,他想把自己舌頭拔了,他周季萌還是人?
景元琦轉身離開。不管男人把自己血肉剔除剔成一具骨架,還是進一步把骨頭也燒成灰送給她,她都會離開這座宮廷。那些情愛的把戲她不想玩了,除非他帶她共赴黃泉,她可以考慮回頭。
來皇宮醉生夢死了一遭,把前塵往事徹底埋葬,景元琦奇跡般舒暢許多,連病都很少生了。她也讓侍者給她稟報建康城的大事,比先前來這里更樂觀。趙丹伊和劉仲妃帶著景憐真看過她,見她不再憂郁厭世都松了一口氣,為景元琦高興。
“殿下,有一宮女來了,說是奉了陛下的口諭。”
“讓她進來吧。”
綠搖幾乎是幾步走到她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一把抱住了她,“公主,太好了,你沒事!”
景元琦眼眶一酸,笑著說,“我已經(jīng)挺過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綠搖眼含淚水,點點頭,又忍不住抱著她哭了。
皇帝將綠搖自宮內(nèi)放出,到了她身邊。不僅如此,據(jù)綠搖講,周季萌把景崢的帝陵重修,實際上秘密找了人來測算修葺,誓要他永世不得翻身。至于為什么只毀了帝陵,那是因為景崢的尸體早就被毀成渣了!同時,他追封生母生父,假稱他們曾收養(yǎng)一女,大難之時也流落民間,冊義妹蘭鶴微為昭陵公主。
“蘭昭,若我此生只以兄長的身份守著你,你可愿……回來?”
青山下,綠水前。風荷吐清香,漁女唱歡曲。天子頭戴白帢,身著月白錦袍,笑容清澈明亮,嗓音如環(huán)佩輕撞。他把所有他和她的血淚苦痛盡數(shù)鏟除,換來了她曾妄想著的,平靜而自由的生活。
「逋發(fā)不可料,憔悴為誰睹。
欲知相憶時,但看裙帶緩幾許。」
她恍惚好似憶起那年的周季萌。她躲在容亙后面,只望到一落寞青年,見到她時,眼睛剎那就明亮了。
如今冷靜細想來,可能就是冥冥之中,血緣的糾纏。
那叁人都硬塞她一份痛苦,不管她是否能夠消化。那些傷痛,經(jīng)年之后想起來,依舊隱隱作痛。
可他不同,她唯一真心主動想抓牢的人,也想避開他希望他過得更好的人。他是曾經(jīng)的丈夫,更是同胞的兄長。
同母的血脈,異父的苦果和仇恨,一念之差,因緣巧合,他們竟真如那上古的蒙雙氏,至死也不能分離。
昭陵公主一笑,仰著頭,如同看失散多年的兄長,也如看重逢同歸的夫君。她已經(jīng)不去思考這段感情的是與非,即使要辨,也是周季萌該去想該去承擔的,現(xiàn)在,理應開始享受此愛的淪惑和不幸,再從其中拼命汲取溫暖與——愛。
“阿兄理應如此……”
周季萌一如既往地順從且配合,牽住她的手, “我們回家,蘭昭。”
花發(fā)舊枝,從此江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