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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這人的責任感還真是難得啊。”葉予恩感嘆道。
葉輕舟又問:“可是我不明白,鐘毓秀本來是去報案的,為什么要突然跑掉?為什么會一個人跑到無親無故的昕陽?‘屠刀’對她下手,是隨機的還是有意的?”
“這些問題,只有一個人知道答案,就是鄭瀟,只是他現在還不打算告訴我們。不過,他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來找我,必定和蘇子安的案子有關系。找到蘇子安案和 1104 案的關聯,或許就能破解眼前的謎題了?!比~予恩說著說著,突然語氣一變,“他想給鐘毓秀雪冤,希望都在我身上;我想給老何報仇,希望都在黎溯身上??上а?,某人可是好久沒跟我匯報過黎溯的情況了呦?!?
葉輕舟看葉予恩那故作夸張的樣子就來氣,拎起抱枕就往他臉上掄。葉予恩笑呵呵地接住抱枕,順勢一把將葉輕舟摟進懷里:“好了閨女,爸和你開玩笑呢。你長這么大了,什么事也都有自己的主意了,我相信你能掌握好分寸?!?
葉輕舟像小時候一樣靠在葉予恩肩頭,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連八百天才見一面的老葉都看得出來她心“毛了”,這讓葉輕舟很愧疚,決意要收收心好好做正事。蘇子安和鐘毓秀之間的關聯,恐怕不是她能找得到的,她打開手機備忘錄翻翻找找,看到了自己前幾天在里面存下的“曲悠揚,考研”那一條。
周一傍晚,奕城大學文學院辦公室。
同屋的其他老師都已經下班回家了,只有任冰自己在伏案加班。忙到一半,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任冰抬頭望去,見門框里站著一個電線桿一樣細長細長的陌生女子,似乎并不是她們學院的學生。
葉輕舟經過幾番輾轉才打聽到了任冰這個人。她本科就讀于江林傳媒學院,跟曲悠揚同屆,倆人還是舍友。不僅如此,后來她們考研還都考到了奕城大學文學系,又做了三年同學。如今任冰留校任教,葉輕舟想要打聽曲悠揚的往事,這個任冰就是絕佳的人選。
于是葉輕舟帶著三分客氣五分親切,走到她桌邊一步遠的地方微微欠身致意:“是任冰老師吧?您好,我叫葉輕舟,也是一名老師,現在在二中工作……”
不想這任冰看著文文靜靜,實際上卻是個急性子,還不等葉輕舟自我介紹完,一聽到“二中”兩個字就急不可耐地插嘴:“那你跟曲悠揚是同事???”
葉輕舟沒想到話題進展得這么快,還好她也是嘴皮子利索的人:“沒錯,我就是為了她的事來找您的?!?
任冰細長的眉毛一挑:“她咋了?”
“她……”葉輕舟擺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惋惜之色,“她前不久去世了?!?
任冰大眼睛一瞪,先是意外,隨即竟然難掩興奮地大叫:“真的?這么快?!”
……這是個啥反應?
葉輕舟還沒琢磨明白眼前的形勢,任冰又興致勃勃地追問:“她是怎么死的???”
“呃……”葉輕舟雖然挺討厭曲悠揚的,但是要直截了當地說出她是被奸殺的,多少還是有些不忍心,于是只避重就輕地答,“意外墜樓。”
任冰對這個死法似乎還挺滿意,痛快地喊了句:“活該!”
葉輕舟真的很好奇這倆人哪來的這么大仇。
任冰聽說葉輕舟是來問曲悠揚考研的事情的,興致頓時又漲了幾分,蹭蹭幾步去鎖了辦公室的門,又將葉輕舟按到沙發上,熱情洋溢地給她泡起了茶。
葉輕舟本以為自己就是不見外的天花板了,沒想到任冰上來直接把她這天花板給捅穿了。
“終于有人來問這些事了。葉老師,不瞞你說,這事擱在我心里好久了,可惜就是沒人感興趣,都快憋死我了。來,喝茶,咱們慢慢說?!?
葉輕舟接過茶杯,不顧茶水滾燙實實在在地吸了一口,心里暗暗地想,早知道這個任冰這么好說話,來之前就不用準備那么多說辭了。
“葉老師,你跟曲悠揚在一個辦公室,那你有沒有覺得她很招人煩???”
葉輕舟還沒完全摸清任冰的情況,因此只是保守地回答:“她總是不打招呼就吃別人的東西?!?
任冰激動地一拍手:“沒錯!葉老師你只是她的同事還好,我跟你說,上大學那會曲悠揚自己從來就沒買過洗衣液、洗發水、衛生紙這些東西,都是看見誰的就用誰的,后來我們同宿舍的人都把自己的東西鎖進了柜子里,她拿不到我們的就去隔壁寢室借,周圍寢室都借不到了就去跟我們班男生借,奇葩不?你說她要是真的窮也行,但人家漂亮衣服、化妝品買起來可是一點都不手軟,成天打扮得跟個繡球似的,我看見她就煩!”
這倒還真像是曲悠揚干得出來的事。只是這些行徑雖然惡劣,但也還沒到讓人要為了她的死而歡呼雀躍的地步,葉輕舟覺得接下來肯定還有故事。
任冰悶了一口茶接著說:“但是這些不是重點,接下來的事情才叫詭異。大三上半學期的時候我就開始準備考研了,沒過多久曲悠揚也心血來潮說要考研,我當時壓根就沒當回事,就她那水平,母豬考上了她也考不上!后來我考進了奕城大學中文系,導師是當時文學院人氣很高的沈燕南老師。沈老師人特別好,一點架子也沒有,雖然我還沒入學,但也經常給我分享一些文獻和視頻資源。有一天他突然在微信上問我‘你認識曲悠揚嗎?’,我和他仔細一聊才知道,曲悠揚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竟然也被學校安排給了沈老師作研究生!我當時那個不服啊,一氣之下把曲悠揚做過的爛事兒一五一十全跟沈老師講了。沈老師聽完沒多說什么,只回了一句‘好吧,我知道了’。在那之后我和沈老師一直沒有聯系,直到研究生開學前我突然收到學校通知,說我的導師換人了?!?
“換人?為什么?”
任冰悲憤地回答:“因為沈老師死了!”
“死了?!”這個結果讓葉輕舟始料未及,“因為什么死的?”
任冰遺憾地搖搖頭:“我知道的時候沈老師過世已經有段時間了,所以具體的我也不清楚,聽人家說是哮喘發作?!?
葉輕舟又問:“你覺得沈老師的死和曲悠揚有關系?”
任冰一提這事火氣又上來了:“有沒有關系我不知道,我也不瞎說,可問題是,我入學之后經常聽到院里議論說沈老師生前曾經對曲悠揚圖謀不軌,有好事者去找曲悠揚打聽,那賤人竟然一副默認的態度,由著謠言越傳越瘋!沈老師那么好的人,怎么會跟曲悠揚這賤貨蛇鼠一窩?可恨曲悠揚就這么大搖大擺地在文學院待了下去,最后還順利畢業了,沈老師卻不明不白地把黑鍋背到了現在!院里領導對這件事都諱莫如深,不許我們提起,我一個人也成不了什么大氣候,只能盼著有人能來查查這些事,雖然沈老師不會再活過來了,可 好歹也要還人家一個清白?。 ?
茶水已經不再飄散熱氣,茶桌后面的兩人誰也沒再動過一口。葉輕舟原本只是在查看曲悠揚的履歷之后覺得考研這一段有些突兀,沒想到會挖出這么大的料來。她叮囑了任冰對今天的談話保密,心事重重地起身告了辭,一出門就把沈燕南的名字發給了葉予恩,叫他幫忙查查這個人。
沒想到葉予恩那邊立刻把電話打了回來:“小舟,你從哪打聽到這個人的?”
葉輕舟把今天來找任冰的始末都告訴了葉予恩,聽得那邊沉默的呼吸聲,她不解地問了句:“怎么了爸,這人有蹊蹺?”
“你可知道他是誰?”葉予恩語意凝重,“他就是鐘毓秀的丈夫啊。”
葉輕舟仿佛聽到耳畔一聲“咔噠”的脆響,像是金屬的機擴精準扣合,兩年來散落在各時各地的案件,在那一個瞬間勾纏絞鎖成了一個拆不開的九連環。
周二那天,黎溯給葉輕舟發微信,托她晚上去看看奶奶,自己做飯給她吃。葉輕舟仍舊沒有多問,只欣然應允,下班后就打車直奔程子昭家。
葉輕舟到的時候,黎溯出去買菜了,程子昭正坐在外屋打游戲。
“阿昀呢?”葉輕舟問。
程子昭兩眼緊盯著手機屏幕,手指不停地戳戳點點,忙里偷閑地回答葉輕舟:“去工廠了。這事兒我想了好幾天,原本想讓阿昀去學個手藝,以后好能傍身,可是這孩子太單純,膽子又小,在外面混太吃虧,還是跟在我身邊比較好。正好他今天在工廠做滿半年,所以我讓他去辭工了,估計一會就能回來?!?
葉輕舟哦了一聲,便擼胳膊挽袖子,打了盆清水,提上暖水壺,進程奶奶的房間去了。
她已經有好幾天沒過來了,程奶奶雖然臥病在床,但腦子沒糊涂,一直惦念著葉輕舟。葉輕舟嘴甜,一邊幫她擦身一邊陪她說話,哄得她分外高興,倆人就差聊成再世祖孫了。
可惜她的嗓門實在太大了,倆人耳朵里全是她的笑聲,一點異響都沒聽到。
屋外,程子昭的手機突然掉落在地上,屏幕里的小人還在激烈地打打殺殺,屬于程子昭的那個角色卻不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