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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溯看看她,又看看轉過身來望著他們的余聞君,低頭掙脫開葉輕舟的手,退開一步淡淡地回答:“我沒事。”
在他們身后,一陣響亮的鳴笛聲迅速靠近,是卓豪帶人趕來了。幾名隨行的刑警忙著移走尸體、清理現場,卓豪開車帶他們三人先回市局。黎溯也不問什么,直接一聲不吭地鉆進了副駕駛,葉輕舟和余聞君便一起坐在了后排。
到昕陽市局后,幾個人被帶到不同的房間單獨問話。葉輕舟是這起事件的中心,被盤問的時間也久一些,問訊結束出來的時候,黎溯已經在走廊里等她。
余聞君的情況則有些特殊。當時形勢危機,他出手相助本是義舉,但將對方一刀斃命,這事情的性質就不太好說了。葉輕舟縱然擔心,但也不好壞了規矩,只能坐在走廊里耐著性子等待,間或逮住路過的認識人問上一二。
“聞君哥哥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呢?”等待的間隙,葉輕舟頭靠在墻上喃喃地問,“他的家人應該還在弘城老家呢,他回了國為什么會到昕陽來?”
黎溯坐在一邊,面無表情地回答:“他當然是為了看你才來的。”
葉輕舟沒有覺出黎溯的異樣,依然眉頭緊鎖:“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些事情未免也太巧合了。”
黎溯哼笑一聲:“不是巧合就是命中注定,他注定就是會在那個關頭出現救下你。”
葉輕舟此時的關注點并不在男女之事上,也沒留意黎溯的弦外之音,只是聽黎溯說來說去都說不到點上,便索性閉了嘴獨自默默思索。黎溯大概覺出自己的失態,終于言歸正傳:“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葉輕舟揉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不甚走心地答道:“大概是在外面打架的時候跟人家結仇了吧。”
但她心里很清楚,最近這段時間她根本沒有打過什么“野戰”,就算打了也絕不會惹來這么大的陣仗。她的生活幾乎是天天繞著黎溯轉,目前看來最大的可能,是她的寸步不離耽誤了那些歹人對黎溯的企圖,所以他們無奈之下選擇了痛下殺手。
可是,她畢竟是葉予恩的女兒啊,那些人真的無所顧忌嗎?
“你不用太擔心,葉叔叔是局長,你喜歡的人也回到你身邊了,他們都會保護你的。”黎溯在一邊勸著。
不,不是這樣的。葉輕舟已經過了事事依靠父母的年紀,他們的日漸老去反而是葉輕舟最深的擔憂。至于余聞君,雖然他曾經是葉輕舟童年里最重要的人,可七年的時光在他們之間扯開了一條深深的鴻溝,長久的分別和彼此已經改變的模樣讓她一時之間無法適應,現在面對余聞君,與其說驚喜,不如說更多的是無措。
假如葉輕舟能從自己的思緒中分出一點注意力在黎溯身上,就會發現黎溯并不只是單純地在安慰她。他的眼中帶著一點隱忍的輕愁,凝望了葉輕舟許久,只可惜葉輕舟專注著自己的心事,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過他一眼。
黎溯收回自己的目光,掩飾好遺憾的神色,若無其事地說:“那你在這里接著等余聞君吧,我先回奕城了,明天還要打工。”
葉輕舟腦子被一堆事情占據著,竟然沒有發覺黎溯語氣中淡淡的失落,只隨口叮囑:“嗯,打車過去還能趕上末班高鐵,注意安全,到家了給我發個信息。”
黎溯“嗯”了一聲,緩緩朝樓梯口走去。走了幾步,他又轉過身來,看到葉輕舟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長椅上,兩眼空洞地發著呆,對他的離開全然不在意。
他心頭漫過許久不曾有過的悲傷。
“葉輕舟。”他隔著幾步的距離喚她。
葉輕舟猛然醒神看過來,見黎溯眉眼微蹙,正深深地注視著自己。
“葉輕舟,我走了。”
他留下這句話,隨即轉身咚咚咚地跑下樓梯,一下子就不見了人影。
葉輕舟對著空蕩的樓梯口愣了好一會,心里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她把腦子里的一鍋粥先放到一邊,開始仔細回憶從出事到現在黎溯和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想著想著突然發覺,他和她說的話,總在有意無意地提起余聞君。
直到這時,葉輕舟才終于從黎溯剛剛的種種言行中咂摸出一點隱藏著的情緒。其實不只是剛剛,從余聞君出現的那一刻開始,黎溯的表現就有些別扭,有震驚,有不甘,還有對余聞君沒有來由的敵意。
難道他……在吃醋?
葉輕舟有些懊悔,自己在這方面不是個粗心的人,黎溯剛才的暗示其實已經非常明顯了,她竟然都毫無察覺。她想要跑去追上黎溯,可還沒下樓,后面突然有人叫住她:“小舟,查到那個人了!”
是卓豪。
葉輕舟站在樓梯口,左邊是黎溯離開的方向,右邊是手里捏著一沓資料的卓豪。她到底還是經事太少,不知道有時候向左向右,走向的是完全不同的結局,只微微猶豫了一下,就朝卓豪那邊奔過去了。
那是她這一生做過的,最后悔的選擇。
第二十八章 黎溯失蹤
六哥排面!!!!
“張潮,男,34 歲,奕城人。無父無母,在奕城福利院長大,18 歲離開福利院后去了泰國,在那邊曾經加入過一個暴力組織,精通拳擊、射擊等技能。2013 年回國后沒多久就牽扯上了一起命案,中間具體過程不清楚,但最終張潮無罪釋放,從那以后他就一直是無業游民狀態。不過他住的地方,”卓豪指了指資料中間一行字,“是奕城很有名氣的一棟單身公寓,月租金一萬二起。”
葉輕舟明白他話中所指:“這個人應該是長期專門做‘買兇殺人’的‘兇’,靠傭金在外面逍遙。所以他犯下的案子絕不止今天這一起,往前查,總會有跡可循。”
卓豪卻皺緊了眉毛:“他之前一直在奕城活動,這次是他第一次來昕陽。奕城那邊的案子不是我能插手問的,等你爸回來吧。”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葉輕舟坐在卓豪旁邊,將他打印出來的資料又逐字逐句讀了一遍,沒找到什么線索,轉頭又去看現場的照片。那個叫張潮的男人長著一個形狀不規則、像土豆一樣坑坑洼洼的 臉,黑色毛線帽下面鉆出一條蚯蚓似的疤,一直歪歪扭扭地延伸到眉毛下面。葉輕舟看著他的面部特寫,心里想,真是一個丑陋、兇惡又乏善可陳的男人。
然而這種評價對于破案并沒有什么幫助。葉輕舟有些泄氣,正打算打個電話問問葉予恩他們到哪了,手中的照片落在桌面的一瞬間,她卻突然余光一瞥,看到一個不同尋常的東西。
那么小、那么不起眼的一個物件,葉輕舟差點就要錯過。她心中咯噔一下,將照片舉到眼前仔細去看,然而這張照片只拍到了那物件的一半。葉輕舟連忙又去翻其他的照片,動作迅疾地抽出一張正面特寫,這一次,那小小的東西終于完完整整暴露在鏡頭下,無所遁形——
張潮外套上的,云紋拉鏈。
鄭瀟這天值班,接到葉輕舟電話時手邊沒什么要緊事,于是一邊聽她說,一邊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圖片我已經微信發給你了,你看看是不是同一個東西?”葉輕舟在電話那頭問。
鄭瀟按下免提,又點開葉輕舟發來的圖片,那個掛在張潮胸口的拉鏈和趙東亮死亡時攥在手里的東西一模一樣。
“所以,這應該是一個組織里人員身份的象征,”葉輕舟更加肯定了自己當初的判斷。本來她還想把曲悠揚花瓣項鏈的事情也告訴鄭瀟,但害怕牽扯到黎溯,最終還是沒有提。
“焦棟梁都交代了什么?”葉輕舟又問。
鄭瀟:“他交代的都是你沒興趣聽的。”
葉輕舟雖然失望,但也不意外:“事關重大,他不肯開口也正常。鄭警官,你們可以不可以申請搜查焦棟梁的家?我有種預感,焦棟梁很可能也有這枚云紋拉鏈。”
鄭瀟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我可以試試,但希望不大,畢竟他明面上犯下的事只是持刀傷人,而且還是黎溯挑釁在先。不過,你可以就當他有云紋拉鏈,繼續你的推理,因為就算我們在他家找到了那東西,一切沒憑沒據,也撬不開他的嘴。所以,你大可以按照這個假設先隨便頭腦風暴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