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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斷玉,是鑄玉會中無法斬玉出師的人,所給的一種信物,這么說吧,就等于說你去上學,沒有拿到畢業證,只給了一個結業證,是一樣的道理。”賀晨雪的聲音有些低沉,“按照規矩,我這樣的人是無法從事這一行當的,因為我壓根兒就沒出師,但是鑄玉會還有個其他規定,考慮到很多弟子學了十來年只有這么一門手藝,不從事這一行只能餓死,所以定下了,未出師弟子如果嫁娶了其他出師弟子,便可以從事這一行當的規矩。”
“什么意思?”刑術立即問,心里又很惱火,覺得這娘們的事兒怎么這么多呢?旁邊的田煉峰和閻剛心里也是這個想法,覺得這女的太墨跡了。
賀晨雪又道:“所以,我后來為了從事這一行,聲稱在我到了適婚年齡那一年,就嫁給了一個叫做凡孟的人,實際上這個人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也是鑄玉會的弟子,死在湘西一帶的山中,極少有人知道這件事,上面的人想查證很難,所以,我算是成功了。”
刑術皺眉道:“賀小姐,我還是不明白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的是,其實會中已經在懷疑我了,一旦他們開始懷疑我,我就完了。”賀晨雪眉頭微皺。
田煉峰緊張道:“他們會清理門戶?”
賀晨雪搖頭:“那也不至于,但他們會找到我之前違反行業規定的一些證據,想辦法將我踢出這個行當,讓我無法當鑒定師,就是說斷了我的活路,刑老板,你應該理解……”
刑術點頭,如前些日子他對田煉峰所說的一樣,其實做他這一行的很可憐,因為干了這一行,再沒法干其他的事情了,一切都得從頭來過。現在的很多典當行,說是典當行,其實都差不多和小額貸款公司一樣了,說白了,就是放高利貸的,雖說典當行從根本上與放貸的差不多,不過朝奉這一職業在刑術他們眼中,卻是很神圣的,而正兒八經的當鋪十分稀少,整個大東北,乃至于全國都找不出幾家來。
閻剛喝著糯米酒,問:“賀小姐,你就直說了,你有什么要求?”
“我希望有人能假扮凡孟,幫我渡過難關。”賀晨雪說著,下意識看向了刑術,“不過凡孟也是個很有實力的鑒定師,一般人要假扮他很困難。”
賀晨雪言下之意,等于是說明了,眼前三個男人當中,只有刑術符合這個條件。
刑術也不傻,他立即道:“怎么假扮?凡孟的樣子和我們長得又不一樣。”
“很少有人見過凡孟的樣子,那次去湘西,凡孟和認識他的人全都死了,唯獨活下來的人只有一個,而那個人也失蹤了,所以就算有人假扮凡孟,也沒有人會認出來。”賀晨雪說完,直言問道,“刑老板,你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閻剛和田煉峰看向刑術,刑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他總覺得賀晨雪此時此地提這件事是有目的的,但目的是什么,他說不出來,不過他知道,要是他不答應,賀晨雪就會將時間耗下去,耗到自己答應為止。
最終,刑術還是答應了,他看著賀晨雪點頭道:“可以,但是你得告訴我凡孟的大致情況吧?有人問起,我也好有個應對措施吧?”
其實刑術是想從凡孟這個人的身上找出點賀晨雪的東西,但賀晨雪卻說:“你就說自己失憶了,這是最好的辦法。”
刑術知道賀晨雪估摸著是想用這件事來牽制自己,再糾結下去只會耽誤時間,只得點頭道:“好吧,我答應,現在,你應該說說一線屯的事情了。”
賀晨雪微微點頭,開始講述關于1938年一線屯再次現世的過程——那是1938年的冬天,是民國二十七年,偽滿洲國的康德五年,日本的昭和十三年,當年的3月18日,日本扶持下的傀儡政權中華民國維新政府成立,而申東俊的清繳行動也于當日展開。
實際上,申東俊帶領下的這支混編軍隊,所謂的日本關東軍人數只有不到50人,剩下的200來人都是偽滿國防軍,號稱3個連,實際上人數達不到三個連,所攜帶的武器,基本上都是以三八式步槍為主,部分偽滿軍隊的士兵還在使用老式的村田步槍,重武器只有十一年式輕機槍,擲彈筒還有迫擊炮,因為必須要達到一定的行軍速度的關系,他們連重機槍都沒有攜帶,認為有擲彈筒和迫擊炮之類的曲線打擊火器,就可以完全壓制住他們要剿滅的抗聯部隊。
實際上,在申東俊的情報中,這支抗聯下面的小部隊人數并不多,只有不足30人,而且基本上以傷員為主,畢竟申東俊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去抓捕刑仁舉,而不是真的要去剿滅抗聯部隊。
“那次行動,申東俊是有私心的。”賀晨雪淡淡道,“原本他只是想調集兩個連的偽滿軍同行,但當時關東軍方面表示擔心他,才派遣了那50人的關東軍士兵,實際上是為了監視他。”
刑術道:“申東俊就算是有地位,但實際上他有權力調動的只有偽滿的軍隊,關東軍方面他即便是有正當理由,也需要申請,申請也不一定批準?”
“是的。”賀晨雪應道,“而且按照規定,他必須要通過關東軍憲兵隊方面申請,無法直接向關東軍司令部提交申請,當時還沒有爆發諾門坎戰役,在那之前,偽滿軍隊的戰斗力實際上是被高估的,諾門坎戰役之后,關東軍方面才意識到偽滿軍隊的戰斗力十分低下,于是才開始進行整頓,不過申東俊當時需要的就是一支戰斗力不是很高,但又聽話的隊伍,這樣一來,他才能駕馭得住。”
閻剛此時問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申東俊是從哪兒出發的?在哪兒調動的部隊?朝著哪個方向走?目的地在哪里?這些你都清楚嗎?”
“大概清楚。”賀晨雪點頭,摸出一份地圖來,指著上面道,“申東俊最先是從新京,也就是長春出發的,然后到達了哈爾濱,又從哈爾濱前往了牡丹江。”
閻剛指著地圖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當年,他直接從長春前往牡丹江,要比從哈爾濱過去稍微近點才對?他這不是繞遠了嗎?”
刑術指著地圖道:“他應該是去哈爾濱申請調集軍隊吧。”
“應該是。”賀晨雪點頭道,“他到達牡丹江之后,帶著監視他的那支50人的關東軍部隊拿了調令,帶著牡丹江本地的偽滿軍乘坐火車到了寧安。”
田煉峰此時立即問:“當時火車有那么發達嗎?”
閻剛點頭道:“有!從清朝開始就修建鐵路,到了偽滿時期,東北的鐵路線可以說相當發達,當時乘坐火車從哈爾濱到牡丹江,期間一共有25個站,從牡丹江到當時的日本殖民地朝鮮境內還有22個站,火車是當時東北最主要最發達的交通工具。”
賀晨雪此時有些吃驚地抬眼看著對面的閻剛,田煉峰也看著他,刑術卻半點都不驚訝,因為閻剛以前就是東北某特種大隊出身的,他對東三省的地形熟悉程度就象是自己的身體一樣,而且他家中還有各個時代繪制的各種交通地圖,從前些年開始,閻剛也開始擴大自己的知識面,不僅限于東三省,也開始研究全國地圖了。
術有專攻,一個好的追蹤者,不可能對地形不熟悉。
閻剛發現兩人看著自己,反倒很奇怪:“干嘛看著我?”
田煉峰拿著啤酒舉起來:“閻王爺,我敬你,佩服,你竟然能背下來。”
刑術笑著搖頭道:“他真能背下來……”
閻剛看著賀晨雪道:“然后呢?接下來他們怎么走的?”
“他們在寧安下了車,隨后這支軍隊消失了。”賀晨雪說到這故意頓了頓,眾人正在疑惑的時候,賀晨雪又道,“之后的事情,是我奶奶關芝青告訴我的,她說申東俊這批人從寧安下車之后,順江而上……”
“等等!”刑術打斷賀晨雪的話,“順江而上?哪條江?”
閻剛指著地圖道:“周圍松花江的支流,只有牡丹江了,但是順江而上,這個說法不對吧?牡丹江的起源地在是吉林敦化的牡丹嶺,而寧安應該是牡丹江的中游地區吧?應該是逆江而上。”
賀晨雪搖頭:“我說順江而上,是指他們步行,他們順著牡丹江朝著上游走去,走了很久,足足走了半個月,最后走得連偽滿軍隊都發懵了。”
刑術坐在那看著地圖,看著地圖上牡丹江的區域,看了許久,他忽然抬眼看著閻剛問:“閻王,牡丹江在歷史上有沒有其他的名字?”
“穆丹,滿語的意思是彎曲,還有叫虎爾哈河,最早在唐朝的時候,叫忽汗河。”閻剛說完,還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發現刑術、賀晨雪和田煉峰都看著自己的時候,忽然間反應過來了,驚道,“忽汗河!?忽汗國!?”
刑術點頭:“對呀,忽汗河,這是巧合嗎?不是,我從來不相信有那么多巧合。”
襲擊閻剛戰友的人,告訴他們要找田克去忽汗國,而當年申東俊帶人去一線屯找刑仁舉是沿著忽汗河,也就是牡丹江前進的,而刑仁舉則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那個真正知道奇門所在地,卻早就不在人世的逐貨師。
這一切都不是巧合,但刑術此時心中卻在想著,那雙千年烏香筷,那幅絕世畫,這兩樣東西都是非常重要的線索,可至今為止并沒有派上用處,在沒有派上用處的前提下,他們又找到了奇門的大概方向,這未免太順利了,事情不太對勁。
“賀小姐,你繼續說。”刑術看著賀晨雪道。
賀晨雪接著說:“他們沿著牡丹江一直走,走到半個月之后,雖然他們知道自己旁邊就是牡丹江,但已經無法從地形上判斷自己身在何處了,因為周圍有山脈,要知道牡丹江一線周邊地區,大部分都是平原,山是有,但是山脈極少,隨后,申東俊就帶著這群人朝著山中去了,進山之后走了整整一天,他們走進了一個山坳之中,在山坳中平安度過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時分,他們走出山坳看見地平線的時候,就發現了一線屯。”
田煉峰聽到這,“咦”了一聲,閻剛和刑術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