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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素素將襖子折了下當(dāng)枕頭,其余的舊衫搭在身上,沉沉睡了過去。
“死人啦!”
尖銳驚恐的喊聲,穿透云霄,文素素睜開眼,外面已經(jīng)天光大亮。
文素素下床收拾,剛洗漱完,破院門被哐哐一陣猛砸:“文氏,文氏,你趕緊去看,外面的尸首,像是你的夫君李達(dá)!”
第十五章
文素素走出大門,一個穿著短褐的中年漢子,眼神肆無忌憚在她身上來回打量,興奮且輕佻:“文氏,你快去,快去認(rèn)尸。”
美貌,無依無靠的寡婦,就是一塊金錠,人人都想撲上來啃幾口。
文素素沒理會漢子,佯裝緊張小跑出門,漢子跟在她身后喊道:“文氏,你別急別急,莫要摔著了!”
一個婦人怒罵道:“好你個死鬼,就你熱心腸,仔細(xì)老娘挖了你的眼珠子!”
漢子氣惱罵了句,便興沖沖湊上去看熱鬧。
離亂石堆約莫一丈遠(yuǎn)處,圍著十余人指指點點,看到文素素,各種目光朝她齊刷刷投來。
秦娘子從人群中走上前,拉住她心有余悸地道:“文娘子,應(yīng)當(dāng)是李達(dá)。他當(dāng)年抓豬的時候摔了,潰爛流膿后就留了個坑,坑清楚明白著呢。你,你別看......”
地上躺著殘缺不全的尸首,似被啃咬過,慘不忍睹。
文素素拿帕子遮擋住臉,她這些時日太累,臉色本就不好,此時看上去便是不堪打擊,腳步踉蹌著,眼見就要暈過去。
秦娘子忙攙扶住她,勸道:“唉,這一帶野狗多,餓得眼都發(fā)綠,李達(dá)他肯定又吃醉了酒,吐了一地,引了野狗來,他就是活.....”
在她看來,李達(dá)死有余辜。人死為大,秦娘子將話咽了回去。
“你懂甚,李達(dá)醉得再厲害,野狗也不會生吃了他。他那頭骨都碎了,著地上有油,他肯定是摔了一跤,流血暈了過去,野狗聞到血肉,還不得撕扯。”
“就是就是,只這路上哪來的油?”
秦娘子想到昨日吳黑狗來鋪子吃羊肉湯,吹噓他賺了一筆銀子,李達(dá)發(fā)了財,將文氏典給了何員外。
“五年之后,文氏還年輕,能再替李達(dá)生兒子延續(xù)香火。哪怕生不了,李達(dá)還怕尋不到年輕的給她生兒子?”
“文氏跟著陳晉山養(yǎng)了一年,你瞧那副模樣,哎喲,看得我心都要化了。何員外有錢,養(yǎng)五年之后,指不定會變成何等妖精。李達(dá)真是撿了寶,他說了,是瞧在何員外的面子上,以后不再典出去。嘿嘿,不典出去,在自己家中做營生買賣,何須愁錢財不滾滾來!”
窮人的命不值錢,女人更不值錢。窮人將妻子典出去生子,供有錢人享樂。還有那沒皮沒臉的,丈夫招攬客人,妻子伺候客人,做那皮肉買賣。
文素素曾兩次前去買燈油,地上定是她不小心打翻了的油罐,秦娘子感到一陣陣暢快,不由得譏諷地道:“真真是活該,壞事做絕,老天看不過眼,要收了他!”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很是起勁。有人看笑話,有人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有人還算好心,道:“文氏一個婦道人家,大家都是鄰里鄉(xiāng)親,幫著搭把手,將李達(dá)收斂安葬了。這天氣愈發(fā)熱,再放就爛掉了,可拖不得。”
秦娘子忙叫了伙計前去幫忙,文素素拿帕子擦了把臉,紅著眼眶哽咽著道:“家里沒錢,就剩下幾頭豬,勞煩大家?guī)椭幹昧撕棉k喪事。”
秦娘子一聽,趕緊叫來伙計:“你去,只買最便宜的薄棺。”
伙計前去了,秦娘子拉著文素素,低聲道:“一頭豬不過一兩銀子左右,你總得留幾個錢財在手上,以后還得過日子呢。”
說到以后,秦娘子就連連嘆氣。
寡婦門前是非多,文氏樣貌又出眾,指不定會生出什么風(fēng)波。
文素素像是傷心過度,整個人六神無主,一切交由秦娘子安排。
“讓開讓開!”
眾人正要去收拾時,一陣吆喝響起,兩個差役走了上前,見到地上的尸首,嫌棄地轉(zhuǎn)開了頭。
領(lǐng)頭的差役問道:“有人前來衙門報官,說是這里有人死了,怎么回事?”
有人急忙說了起來,差役聽得不耐煩,一指文素素道:“你來說。昨日夜間,你可曾聽到了動靜?”
文素素怯生生上前,虛弱地道:“昨日我忙著洗刷收拾,夜里睡得沉,未曾聽到動靜。”
差役早就認(rèn)出了文素素,昨日在陳宅曾見過面,她的容貌出眾,見過哪能不記得。
貴人大官齊聚茂苑縣,唐知縣愁得頭發(fā)都快白了,數(shù)次耳提目命,定不能出岔子。
差役不敢隨意處置,屏住呼吸,上前查看尸首。
“咦,衣衫上何處來的油?”
秦娘子見文素素在抽泣,上前替她回答了,“鋪子里好些人都瞧著呢,差爺你去一問便可得知。”
這時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有人站出來替秦娘子做了證。
差役走到血與燈油混雜在一起的路段,上面布滿了野狗的腳印,蚊蠅嗡嗡飛,前面亂石堆上,也停著好些蚊蠅。
“想是踩到燈油,腳滑,摔倒頭磕到了石堆上,這里有血。”
差役與同伴小聲商議,起身對文素素道:“你家住在何處,帶我們前去。”
秦娘子攙扶著文素素,領(lǐng)著差役回去院子。庭院屋子灑掃過,豬圈里的豬在小聲哼唧,大鍋里煮過豬食,石榴樹枝上搭著漿洗過的衣衫。
明顯收拾過的院子,雖然還是亂糟糟,端瞧著院子里的雜草,便能猜出以前何等臟亂。
差役又與同伴咬起了耳朵,“想是回來就開始忙碌,收拾,還真是勤快,李達(dá)那廝,他就沒那享福的命!”
秦娘子看到葉片包著的雜面饅頭,道:“你身子不好,不是讓你吃了,別管他,你還給他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