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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角落有個太平缸,缸里有水,文素素走過去仔細洗干凈手,對問川道:“時辰不早,七少爺應當歇息了,白日他公務忙,我就不去打擾了,勞煩你跟他回稟一聲。”
問川心情很是復雜,道:“文娘子可是要先回去了,瘦猴子還得要去取騾車。”
文素素道:“天快亮了,我們昨夜都沒用飯,餓得很,要先去用早飯,等吃飽了再來取車。你要當差,我就不叫你一道前去,以后等你得閑,我再專門請你吃酒。”
問川想了下,爽快地應了。
文素素肯定能在殷知晦身邊立住腳,以后大家成了同仁,交好她只有好處。
出了陳宅,道別后分頭離開。晨曦初露,巷道里,不知從何處飄來陣陣的花香。
一整晚沒歇息,瘦猴子不見半點疲憊,只心神震蕩,跟在文素素身后,一邊走,一邊傻笑。
見文素素走遠了,瘦猴子小跑幾步追上前,眼珠子咕嚕嚕轉,笑道:“老大,我們去哪家鋪子?許家湖羊鋪要清凈些,省得有不開眼的人,前來打擾老大用飯。”
許家湖羊鋪里的羊肉包子,好吃得打耳光都不肯松嘴,只是貴得很,他實在饞急了,才咬牙去吃一次。
文素素道:“哦,不去許家湖羊鋪,去家熱鬧些的鋪子。”
瘦猴子呆了呆,文素素穿著一身本白布衫裙,女要俏,三分孝,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熱鬧的鋪子客人多,難免有人會見色起意。
文素素淡淡道:“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要正大光明去,要坦坦蕩蕩去,像男人那樣隨意出入,誰敢惹我,我就廢了他!”
瘦猴子攏緊衣衫,桀桀怪笑,跳起來去扯伸出院墻的花,抬手蘸到了亂蓬蓬的鬢角。
誰敢惹文老大,嘿嘿,就是陳晉山的下場,斷子絕孫!
第二十五章
仙客來。
殷知晦微微仰頭, 山詢躬身伺候他更衣,輕手輕腳整理著雪白的里衣交領,問川在一旁低聲回稟:“文娘子先去查看了尸首。”
話音剛落, 殷知晦喉結一動, 山詢忙收回手,退到一邊。
殷知晦站立片刻, 自己抬手理好交領, 似笑非笑道:“她倒是有章法。”
問川道是, 殷知晦前往凈房,他便跟到門邊,繼續仔仔細細說了下去。
殷知晦擦拭著臉, 聽到瘦猴子斷定鄭知府的死因是水銀中毒,道出水銀的來源,眉毛挑了挑。
她那幾個手下, 也不是全無長處。怪不得她毫不猶豫接受了瘦猴子的投靠,這一份果決,他不如她。
問川遲疑了下,道:“文娘子問小的陳晉山下場,小的擅自做主, 提了王爺對陳晉山很是厭惡。”
殷知晦并無反應,問川暗自松了口氣,小心翼翼覷著殷知晦的神色,繼續說道:“文娘子廢了陳晉山。”
提著水桶的山詢腳步微晃, 桶里的水晃蕩到地上,殷知晦順眼看去, 他趕緊拿布巾擦拭干凈。
殷知晦收回了目光,默然片刻, 道:“清理妥當。王爺最近心氣不順,別拿小事去煩他。”
齊重淵喜好風雅,一貫厭惡血腥場面。
問川心徹底落回了肚子里,道:“小的已經打過了招呼,看守的護衛是我們國公府的人,七少爺放心。”
殷知晦唔了聲,問道:“他們回去了?”
問川如實答了,殷知晦輕輕呵了聲,眉頭皺起,道:“差人去看著,要是再惹出禍事,鬧到衙門去,別插手去管。”
問川愣了下,應下后忙走出屋,喚人吩咐了下去。
靠近碼頭的幾條巷子,與縣衙大街的熱鬧不同。
天剛蒙蒙亮,碼頭的船屋上,早已冒出了陣陣青煙,婦人在甲板上升起了爐子,忙著洗衣做飯。
苦力三三兩兩蹲在各間商號的墻腳,有人啃著雜面饅頭,有人端著碗,呼嚕嚕吃著香藥湯。
糧食鋪的楊掌柜從店內走出來,輕踢一腳蹲在門口,著急忙慌刷牙的伙計:“還不快些!”
伙計趕緊咕嚕嚕幾聲,噗地吐掉嘴里的水,抬手一抹嘴,賠笑著跑進屋,卸下門窗開始灑掃,準備開張做買賣。
楊掌柜負手朝“王餛飩”走去,餛飩鋪離糧食鋪隔著一條巷子,鋪子開了幾十年,做得一手好餛飩。湯底是老母雞文火熬煮,餛飩皮筋道,餡用料扎實時鮮,這個時節的刀魚餛飩,鮮掉眉毛。
平時熱鬧的餛飩鋪,今朝依舊熱鬧。楊掌柜走近了,發覺熱鬧中透著不同,門前聚集著人,不時有人大聲哄笑。
楊掌柜撥開探頭看熱鬧的人,不耐煩地道:“作甚擋著路!”
那人本想發火,見楊掌柜穿著綢衫,怒意就化作了悻悻。不過,他很快就重新滿臉興奮,對身邊的人嘖嘖道:“真是美人兒,可惜冷清了些。”
“哪管冷還是熱,反正都輪不到你!”
“那輪得到你了?”
楊掌柜聽著身后人的議論,走進坐得滿滿當當的鋪子。在眾多的食客中,他一下就看到了端坐在靠近門邊,安靜吃著餛飩的美人兒。
雪白的面孔,眉如寒山煙,烏發用只木釵挽在腦后,本白布衫裙,衣襟前幾點紅痕,想必是繡的花......
在美人旁邊,一個枯瘦,尖嘴猴腮的邋遢漢子,一蹦三丈高,唾沫橫飛指著一個酸儒罵道:“你給老子閉嘴,再敢嘴里噴糞,老子打碎你的狗牙!”
酸儒穿著袖口磨得發白的長衫,顴骨高聳,橫眉怒目道:“成和體統!簡直成何體統!我是讀書人,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定去衙門告你,治你一個瞧不起讀書人之罪!”
楊掌柜盯著美人兒一陣,臉色微變。
這些時日茂苑縣不太平,陳氏被拿下,聚賢樓的何員外,貪圖寡婦美色,在衙門吃了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