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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素素點頭應(yīng)下,徐七娘子喚來方嬤嬤交待了幾句。文素素對守在騾車邊,探頭往她們這邊瞧的何三貴他們?nèi)舜蛄藗€手勢。
瘦猴子馬上跳上了車轅,何三貴待許梨花上車后,上前牽住了韁繩,準備等她們的馬車掉頭。
徐七娘子在車窗邊看著他們的行動,朝文素素微笑道:“文娘子身邊這幾人,看上去很是機靈。”
文素素既不貶低,也不夸贊,道:“他們還行吧。”
徐七娘子似有似無嘆息了聲,“文娘子應(yīng)當(dāng)知曉了我的來歷,錦繡布莊在大齊的買賣,做得還算不錯。只除了江南道,一直不溫不火,僅僅勉強維持著不折本。王妃以為是江南道的人不喜歡絲麻,買了幾間紡織作坊,打算也做絲絹綢緞料子。在娘家時,我沒做過買賣,夫家則經(jīng)營藥材買賣,兩者互不相干。我前來做這個東家,實屬是硬著頭皮,一切都要從頭學(xué)起。”
文素素認真聽著,實時驚訝一下,“七娘子能得王妃看中,肯定有過人之處,七娘子謙虛了。”
徐七娘子苦笑一聲,道:“不瞞文娘子,以前未出嫁時,娘家叔伯兄弟侄兒們眾多,怎地都輪不到我一個小娘子,拋頭露面前去做買賣。成親嫁人后,我有間快要關(guān)張的雜貨鋪陪嫁。反正雜貨鋪不賺錢,我便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干脆將雜貨鋪改成了繡莊。萬幸,繡莊比雜貨鋪好上一些,一年下來多少有些進項。王妃看到我這丁點本事,便將我派到了江南道。”
文素素道原來如此,“做買賣不易,能不折本就很了不起了。”
徐七娘子打量著文素素,猶豫了下,道:“我到了茂苑縣,聽了不少文娘子的傳言。文娘子曾到錦繡布莊買過布料,伙計稱文娘子令人過目難忘。茂苑對娘子的傳言,大多卻道娘子是傍上了高枝,以色侍人。”
“上次我前去錦繡布莊買本白粗布,布莊的伙計沒嫌棄我,還送了我一塊包袱皮。錦繡布莊待人和善,我都記在心里。”
文素素垂下頭,苦澀地道:“我出身低微,稍微冒出了頭,各種閑言碎語就來了。我又不能堵住他們的嘴,只能充耳不聞,聽不見便不會心煩。”
徐七娘子復(fù)又笑起來,道:“說實話,我見到文娘子之前,聽他們說得有板有眼,也不免聽進去了一兩分。見到文娘子之后,我認為他們是嫉妒,純粹是污蔑。初次見面,我說這些話實在冒犯。唉,我想著我們女人家,就算是王妃,做點事都難如登天,還請娘子莫要見怪。”
文素素忙擺手,急道:“無妨無妨,能得七娘子理解,我很高興。”
徐七娘子笑了笑,替文素素茶盞里添了些茶,看著她言真意切地道:“王妃總與我們姐妹說,在男人堆中做事不易,做得好了,是持家有方,做得不好,是牝雞司晨強出頭,敗家。只是啊,這女人要是能被男人好生呵護,誰愿出門去拼去搶。文娘子身世飄零,能有今日的成績,全是靠著自己的辛苦得來。天氣這般熱,天天在各村打轉(zhuǎn),村里的百姓哪就全是好人,好些刁蠻難講理,我遇到過,吃足了苦頭。”
文素素嘆了一聲,揉了揉眉心,道:“七娘子說得是,村里有些人善良,有些人蠻橫無賴,難纏得很。”
徐七娘子的眼神落在文素素快磨得發(fā)毛的袖口,伸手撫了撫快要破洞之處,聲音更加柔和了幾分,透著深深的憐惜:“寺綾布料貴重,就是嬌氣。”
文素素不好意思放下手,“寺綾穿起來涼爽,每日穿,夏日都還沒過去,就已經(jīng)舊了。”
徐七娘子更加憐惜了,手心按在文素素的手背上。她的手極為柔軟,如青蔥般的手指,對比著文素素手的粗糙黝黑,很是明顯。
“貴重的東西都嬌氣,需要細心呵護。”徐七娘子聲音愈發(fā)溫和,拍了拍文素素的手。
“王妃經(jīng)常同我們姐妹說,同為女兒身,看到了就要多行個方便。文娘子,我這次出來,兒女還留在淮南道,公婆舍不得他們,我也舍不得,不會長久留在江南道。文娘子自強自立,聰慧能干,不知可能來錦繡布莊任掌柜,替我搭把手。”
文素素呆住,徐七娘子一瞬不瞬盯著她,“以后待我回了淮南道,王妃看到了文娘子的本事,江南道這邊的錦繡布莊,連著紡織作坊,就交給文娘子了。”
文素素始終沒回過神,一副木愣愣的模樣。
徐七娘子臉上掛著溫溫柔柔的笑,“王妃惜才,大方,文娘子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就是。”
文素素答好,很快便糾結(jié)地道:“可是我在給七少爺與王爺做事,要是他們......”
徐七娘子安撫她道:“文娘子只是替王爺與七少爺辦差而已,又沒賣給他們。水往高處流,他們總不能拘著文娘子。文娘子在他們手下做事,這名聲上,永遠洗不清了。跟著王妃卻不同,咱們女人清清白白做事,也該有個清清白白的名聲。”
文素素垂著頭,似乎陷入了左右為難中。
徐七娘子道:“畢竟是周王與七少爺,這是大事,文娘子回去好生考慮考慮。我就住在錦繡布莊,待你想好之后,再來找我。既然說到了這里,我也就不與文娘子繞圈子。我著實缺人手,等文娘子答復(fù)的同時,會一道尋人,文娘子要盡快考慮,給我回個話。”
文素素恍惚著點頭,“好,我會盡快。”
到了縣城錦繡布莊前,文素素與徐七娘子告別,接過她的香茶,回到了瘦猴子的住處。
一段時日沒回來,院子里長滿了雜草,屋子里布滿了灰。瘦猴子他們忙碌不停,收拾打掃。
文素素坐在廊檐下的躺椅里,半晌后,不由得失笑。
怪不得秦王妃會讓徐七娘子來江南道,她還真是厲害。
先是拉近彼此的關(guān)系,同仇敵愾,畫餅,情真意切,虛虛實實。
做買賣的本事且不提如何,至少在選人用人一項,就極有手腕。
徐七娘子尚且如此,秦王妃自不用提了。當(dāng)年將徐氏爛在庫房的絲麻,全部拿出來賑災(zāi),由此入了圣上的眼。
秦王妃的位置,究竟與她這一場布施有多大關(guān)系,文素素問過殷知晦便能知曉。
若真是有關(guān),那秦王妃的心計與眼光,可以稱得上是運籌帷幄。
黃昏時,許梨花去買了些熟食冷淘回來,剛擺在廊檐下的案幾上,幾人正準備用飯,郭老三來了。
文素素招呼他道:“用過飯沒有?沒有先坐著邊吃邊說。”
郭老三晃了晃手上的食盒,道:“文娘子離開了幾個月,回來肯定要收拾一翻。我想著來不及做飯,便帶了些酒菜來。”
許梨花忙上前接過,擺在了案幾上,他們分了一些去灶房吃,留著文素素與郭老三說話。
郭老三指著酒壇,介紹道:“不知文娘子可吃酒,吃何種口味的酒,我多準備幾種。這里面有吳宮酒,橫涇老酒,還有今年新釀的楊梅酒。吳宮與楊梅酒淡一些,吃起來甜滋滋,文娘子若吃不慣烈酒,可以嘗嘗這兩種。”
文素素道:“先放著吧,等說完正事再吃。”
郭老三聞言手一頓,忙放下了酒盞,緊張地道:“先前得知文娘子與徐七娘子一同進了縣城。”
文素素瞥了他一眼,道:“徐七娘子出城,我們一起進城,有多少人看到了?”
郭老三愣了下,道:“別人我不清楚,至少該看到的,都已經(jīng)看到了。”
徐七娘子沒避著人,就是要讓他們都看見,她們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