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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知晦將那份感情,死死按在了心底。
若是被殷貴妃知道他的心思,她會毫不猶豫殺了文素素。
“娘子此次進京,我......王爺忌諱身邊的人自作主張,事情都要由他拿主意。王爺不喜麻煩,不喜聽勸說。一旦想到什么。立馬吩咐下來,從不管底下的人是否分身乏術,能否做到。要是做不好,王爺會生氣,罵人廢物。王爺吩咐的事情多如牛毛,只要揀著重要的去做就行,吩咐的事情太多,過一陣他會不記得曾吩咐的事。”
殷知晦深深凝望著文素素,雙目刺痛,低低道:“姑母王妃,她們都是明白人,娘子能應付得來。”
文素素倒了盞酒遞過去,殷知晦這次伸手接了。
“這些年,你很是不易。”文素素舉杯道。
殷知晦揚首吃了酒,他平時幾乎滴酒不沾,吃得太急,嗆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文素素沒去看他,殷知晦一向講究風儀,克制守禮,他是難得一見的君子,干凈如朝露。
爐中的炭火,只余下了一點火星。文素素盯著那點火星,噗呲一閃,就滅了。
殷知晦掏出帕子,擦拭過臉,起身道:“我得回去了。”
文素素說好,放下酒盞起身相送。
殷知晦也沒拒絕,緩緩走在前面,出了大門,上了馬車。
沒有回頭,不敢回頭。
文素素轉身回院子,抬手擋住呼嘯的秋風,免得風沙吹進眼里。
風吹在身上,有了幾分刺骨的涼意。
也能送她上青云。
第四十四章
天剛蒙蒙亮, 一行人登上了官船。
刮了一夜的風,空氣格外凜冽。碼頭一如既往地熱鬧,力工腳夫貨郎來往穿梭, 吃食攤炊煙裊裊。
齊重淵起得太早, 睡眼惺忪從馬車上下來,沉著臉先行上船去了船艙歇息。
殷知晦同送行的唐知縣等官員說了幾句話, 見文素素的騾車已經到了, 瘦猴子他們在忙著趕車搬箱籠。
殷知晦便未再多言, 道別唐知縣等人,似乎朝文素素看了一眼,又似乎沒看, 大步上了甲板。
文素素裹緊披風,在最后暈乎乎上了船。半夜時她就覺著嗓子不大舒服,早起愈發沙啞。她估計是這段時日太累, 天氣變換時著了涼。
問川追了上前,將手上用干荷葉包著的東西交給了許梨花,道:“這里面是香藥,若娘子暈船,你熬煮了湯給娘子服用。要是娘子不喜香藥味苦, 聞聞氣味,亦能緩解一二。”
應當是殷知晦考慮周到,吩咐問川備了暈船的藥。
文素素頷首道謝,問川忙道不敢, 朝岸邊指了指,道:“就在那里買的。這家的香藥湯很是不錯。說起來, 娘子估計認得,是武大財娘子曹氏的買賣。武大財在餛飩鋪被娘子揍了一頓, 回去吃酒醉死了。曹氏以前做焌曹,她不僅擅長茶飯,還擅配制熬煮香藥。武大財頭七過了之后,曹娘子便開始在碼頭邊支起了香藥攤子。如今買賣不好不壞,日子還過得去。”
文素素回憶了下,順眼朝問川所指方向看去。一個婦人穿著干凈的灰布衫裙,發髻梳得整齊利落,臉上帶著笑,手腳麻利地盛香藥湯,收錢。她的一對兒女,乖巧地坐在一邊吃饅頭。
穿過人群,文素素看到收拾武大財的餛飩鋪。有婦人娘子從鋪子里出來,也有婦人結伴進去。
風卷起文素素的發絲,她抬手拂去,臉上笑意隱隱,轉身上了甲板。
曹氏與她們的日子,不算頂頂好,但比以前要自在,自如,便是好的開端。
三層的官船,文素素被安排在了最上面,與殷知晦齊重淵同住一層。
船艙里塌幾案桌一應俱全,歇息的軟塌與外間用屏風隔開,收拾得干干凈凈,只稍許潮濕。
文素素讓許梨花點了熏籠,解了衣衫上了塌,道:“我先歇一會,要是有人來找,若無急事的話,就說我身子不大舒服。”
許梨花關心地道:“老大的嗓子好似不大好,喜雨說七少爺每次出門都會備些藥,可要小的去求劑藥湯?”
文素素說不用了,這一場病來得及時,她會病到到京城。
困在船艙里,免不得要與齊重淵耳鬢廝磨。
文素素已經做出了選擇,她便不會扭扭捏捏,覺著難受與不甘。
只是到京城的船,順風順水的話,約莫要走二十余日。
最嚴酷的刑法,也莫過于此。
文素素不能過早消耗掉齊重淵的熱情,事情皆具有兩面性,他生性涼薄自私,深情比唾沫淺。
許梨花便沒再多問,忙放下行囊,前去點了熏籠,守在了外間做針線。
文素素睡到半晌午時,就被齊重淵的聲音吵醒了,他在外間不悅訓斥道:“怎地不早說,你是如何伺候的?娘子病了,這是天大的事情!青書,你去讓船靠岸,去將城里最好的大夫請來!”
青書應是,許梨花戰戰兢兢道:“王爺,娘子說歇一陣就好,讓小的莫要吵醒她。”
文素素暗道不好,趕緊掀開被褥下榻。只是她慢了一步,只聽到許梨花悶哼了聲,齊重淵怒罵道:“狗東西,居然敢頂嘴,拉下去給我打!”
“王爺。”文素素來不及穿衣,汲拉著鞋子奔到了屏風邊,扶著屏風喘息,朝許梨花伸出手,“梨花,你來扶我一扶。”
許梨花眼淚直掉,死死咬住唇不敢哭,一瘸一拐走進來,扶住了文素素。
齊重淵關切地打量著文素素,聽她嗓子沙啞,連走路都撲沒力氣,大步就要上前。
文素素慌忙別開了頭,道:“王爺莫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