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在月光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瘦猴子說到這里,陡然停住了,藺先生不由得追問道:“怎地了?”
“四個大錢!一只饅頭,比茂苑縣要小,足足貴了一倍不止!”瘦猴子舉起四根手指晃動,滿臉義憤填膺。
“我回來就跟老大說了,老大說,京城人多,達官貴人更多,宅子貴,百姓出去做工當差,工錢也賺得多些。反正什么都貴。我一聽,可不是這樣的道理。”
藺先生吃著茶,茶水清淡,微苦,不過吃到嘴里回甘,他很喜歡茂苑的茶,連著吃了兩口,點頭說是,“京城是不易居,什么都貴。”
瘦猴子猛地靠近,藺先生驚了跳,頭朝后仰,“你作甚,別亂來啊!”
“我不好小倌這一口,再說你也不是小倌,都這么老了!”瘦猴子嫌棄完,藺先生臉都黑了。
“嘿嘿,老藺啊,你我相知相交,感情比親兄弟,親父子都要親。我有些想法,一時拿不定主意,你幫我參謀參謀。”
藺先生白了他一眼,默然了下,最終道:“你說吧。”
唉,不能與一只猴計較!
瘦猴子塌肩縮胸,佝僂著背,煩惱糾結地道:“老大吧,跟了王爺。老大說,這是她的運道,那可是親王,老藺你說是吧?可是,老藺你都看到了,老大的所有花銷,都是七少爺在會賬。雖說七少爺與王爺感情好,是兄弟。親兄弟也要明算賬,老大等于是被七少爺養著,這筆賬,糊涂至極。”
藺先生親手選宅子,置辦家什行頭,選廚娘婆子來伺候。這點子錢,對衛國公府來說不算大事,如瘦猴子所言那樣,糊涂得很。
如果讓王府出,賬就要從王妃手上過,烏衣巷的花銷,悉數被王妃知曉,藺先生就是不懂男女之事,直覺著不甚妥當。
“老大到了京城,要仰仗著王爺的寵愛,七少爺的錢財,實在是太慘了。唉,我很是看不過去。只我人言輕微,說不上話。我與貴子,梨花他們,跟老大一路過來,不敢去想能幫著老大,就是想替老大分擔一二。我們有手有腳,想著出去尋份差使,賺幾個嚼用,吃穿不用老大操心。”
藺先生一愣,道:“你與貴子都去尋差使做,文娘子要是出門,誰趕車?”
瘦猴子道:“老大自己會趕車,老大趕車就太張揚了,梨花會趕車,還有梨花呢。”
“哪有婦人自己趕車的!”藺先生聽得瞠目結舌,失笑道:“一個車夫而已,七少爺不至于缺這幾個銀子,我去同七少爺說,讓七少爺再差個車夫來,還有門房,你們不在,門房也得找人。”
“老藺,你瞧你這話說得!”瘦猴子斜瞥著他,雙手抱在胸前,嘖嘖道:“婦人為何就不能趕車了?梨花比我車都趕得好,不會輸給你們府里的車夫。老大也是婦人,老大這個婦人,在茂苑縣做事的時候,你們可沒想過她是婦人。到了京城,她連吃穿用度都要仰仗人鼻息,七少爺是好心,不會計較這幾個銀子。老大立的功,可是這幾個銀子能打發的?”
瘦猴子沖著藺先生一頓噴,噴得他抬手遮擋,狼狽不已:“瘦猴子,你說話就說話,別亂噴唾沫......“
“老大不貪功,從來不提此事,你們不提也無妨,總不能再以恩人的姿態,扔幾個銀子,讓老大彎腰撿起來,還要將老大翻來覆去琢磨,衡量。老藺,你給七少爺做謀士,你辦差使立了功,七少爺可也這樣待你?”
起初藺先生只當瘦猴子在說閑話,這時回過味來,他瞪大雙眼,干笑道:“瘦猴子,你看,怎地就扯到這上面來了......七少爺是君子,從沒多想過。貴妃娘娘......,王妃.......”
藺先生結結巴巴,說不下去了。
齊重淵說一就是一,他不會轉彎,轉不大靈活,也無需轉彎。
周王妃要接文素素進府,文素素進府之后只是姬妾。做側妃,她的身份低微,圣上不會答應。
殷貴妃肯定會傳文素素去問話,上位者看中你的本事,用你就是恩賜。
藺先生神色黯淡下來,長長嘆息一聲,道:“我等下進宮去找七少爺,這件事,得七少爺去同貴妃娘娘說。”
瘦猴子連連點頭,笑道:“我不懂這些,也管不到老大的事,就是多嘴說了出來。老藺,你跟京城花樓的媽媽們,關系可好?”
藺先生拿眼角斜著瘦猴子,聽到最后差點沒淬他一口,道:“瘦猴子,我不認識京城的媽媽們,我不愛去花樓!”
瘦猴子振振有詞道:“沒說你去,花樓有什么不能去的,真是,瞧你那假正經的模樣,莫非你喜歡的是小倌?小倌也行。”
“好好好,你別急。”瘦猴子見藺先生臉都黑了,笑嘻嘻道:“老藺,我就是托你給我牽線搭個橋。我以前在茂苑時,經常去花樓給姐兒們治病,醫術高超,藥到病除!”
藺先生哼了聲,道:“你少吹噓。你那不叫治病,你那叫死馬當活馬醫。老溫熟悉花樓,我跟他說說,讓他給你去打聲招呼。”
瘦猴子忙長揖到底,“還有貴子,貴子趕車趕得好,會修葺車,騾子驢馬到了他手上,任性子再烈,都得服服帖帖。不定兵營啥地方,有需要養騾馬的,給貴子留意一二。”
藺先生沉吟道:“群牧司屬樞密院管轄,養馬的能拿朝廷俸祿,早就塞滿了各路關系進去的人,哪就那么容易進去了。倒是兵營不管這些,騾馬都是些小兵丁在伺候,騾馬臭烘烘,這可是苦差,貴子能吃得了這份苦?”
瘦猴子道:“貴子以前就伺候騾馬,我們在貴人眼里連牛馬都不如,這算不得苦差。”
藺先生拿眼角剜著瘦猴子,再次提醒自己算了,不跟他這只潑猴計較,道:“皇城司那邊好似在尋人,我去打聽打聽,再給你答復。”
瘦猴子連連抬手道謝,兩人再說了兩句閑話,文素素來了。
藺先生忙站起身,抬眼看去,她穿著深青色的薄襖,半臂,同色衫裙,眉目一如既往的清冷,令人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文素素步履輕盈進屋后,朝著他欠身,“藺先生久等了。請坐。”
藺先生客客氣氣長揖到底,在下首坐了下來,瘦猴子重新上了茶,退了出去。
文素素開門見山道:“先前貴子前來傳話,可是遇到了藺先生?”
藺先生趕緊道:“問川他們都在忙,七少爺也在戶部當差,恰好我在,便隨著貴子來了,一來,我有些事情不明白......”
一來,他前來是琢磨不明白文素素差何三貴傳那些話的用意,打算親自問個清楚明白;二來,他順道有事想要請教文素素。
文素素差何三貴傳話的用意,瘦猴子的話里話外,說得很清楚。
周王妃與殷貴妃,無論是要將她拘在周王府,壓著她做個妾室,或者是要琢磨如何用她,都是過河拆橋。
二來,既然都過河拆橋了,再向她請教,就是欺人太甚。
藺先生在尷尬糾結中,看到了案幾上的匣子,忙拿起送到文素素的手邊,道:“文娘子,這里面是房契,我給你送來了。廚娘婆子她們的身契,我先前忘記了,下次再給你送來。”
余下的月俸,藺先生做不了主,他又開始語吃,平生從沒這般為難過,臉漲得通紅發紫。
文素素只看了眼匣子,淡淡道:“廚娘婆子們的身契就算了,我現在養不起。瘦猴子應當給你說過了,他與貴子梨花幾人,都不愿意吃閑飯,也閑不住,想要尋些事情做。他們有本事,能掙得到一口飯吃,我便答應了,勞煩先生,有差事適合他們,幫著打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