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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只賤籍無法科舉出仕,商賈司空見慣,世家大族也做經(jīng)營買賣, 天子內(nèi)藏庫的錢財,也來自于商。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讀書人的地位,還是高于商賈。讀書人能寫出錦繡文章, 見識不凡,但在庶務(wù)上, 比如柴米油鹽等,就遠(yuǎn)不能與商賈相比了。
大齊還是以農(nóng)為本, 文素素與幾人細(xì)談,了解他們的買賣經(jīng)營,遇到的各種問題,解決之法等。
從早談到晚,文素素宴請賞賜幾人,將其送出宮。
酷暑已經(jīng)過去,月色下,夜里的風(fēng)吹到身上舒適宜人。沈相林尚書幾人緩緩走過護(hù)城河的橋,無人說話。
秦王太妃與文素素多說了幾句話,走出來時,見到他們幾人還在前面,她加快了腳步,沈相林尚書走在最后,聽到聲音回頭,停下腳步見禮。
“怎地,聽了民間的實情,被震撼住了?”秦王太妃曲膝回禮,故意笑盈盈問道。
沈相訕笑了下,道:“著實如此,幾人膽大敢說真話,言之有物。平時我們能看到,聽到的,皆是經(jīng)過了挑選,送到面前,有失真實。”
秦王太妃道:“不止是沈相,我以前也沒遇到過。如你我等人,隨著身份地位日漸升高,辦事就越順當(dāng),各種關(guān)節(jié),不打自開。”
林尚書干笑道:“秦王太妃說得是,今日我是開了眼。唉,以前總覺著自己對民生民情了若指掌,實則離得十萬八千里,真真慚愧吶!”
沈相道:“還是太后娘娘想得深遠(yuǎn),你我皆不如也。”
秦王太妃道:“酸儒總拿太后娘娘的出身做文章,太后娘娘大度不計較,平時太忙無暇顧及。要是我遇到了,定要打碎他的狗牙!一群混賬東西,他們何來的臉罵,他們既嫌棄太后娘娘的出身低,他們卻連這般低出身的都不如,純屬一群無用的蠢貨廢物!”
酸儒讀書人對文素素的抵觸,小報上的各種八卦離奇消息,沈相也看到了一些。
他也被小報編排過,并不當(dāng)一回事。不過,秦王太妃從不無的放矢,她這番話,定有深意。
沈相沉吟了下,道:“太后娘娘常說,要是不懂之處,就直接發(fā)問,莫要自己胡亂揣摩,猜錯做錯事就麻煩了。秦王太妃的意思,我一時想不明白,還請秦王太妃明示。”
秦王太妃哼了聲,道:“我就是替太后娘娘不值。太后娘娘以前只是弱女子,自己做不了主,被兄長賣掉,再被夫君賃出去生孩子。沈相,酸儒也好,讀書人也罷,都是讀圣賢書之人。圣賢書上可有這樣的道理,圣人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句話沒讀進(jìn)去也就算了,連血脈親情,人倫綱常都不顧,將妻子典出去生孩子,簡直就是畜生不如!”
沈相與林尚書神色一震,彼此互看一眼,沈相斟酌又斟酌,道:“唉,秦王太妃也清楚,這件事吧,就是窮困,無知鬧出來的后果。活不下去,為了糊□□命,將妻子典出去換錢。娶不到妻子的,一戶人家?guī)仔值埽餐⒁粋€妻子,湊錢典婦人生孩子,綿延子嗣。大齊窮困偏僻之地,如此般的事情遍地發(fā)生,民不舉官不究,一旦發(fā)生爭執(zhí),官府以契書為證。“嫁妻賣子,法不能禁,義不能止”,就是朝廷要管,也難以杜絕啊!”
秦王太妃冷笑道:“太后娘娘生與江南道,江南道可不窮。咱們都心知肚明。窮生子,子再生子,為了那點香火,壞事做絕,閔州一地盛行的‘契兄’,才是真正的斷子絕孫,偏生不只僅僅因著子嗣生計,就是為了臍下三寸丁的享樂!”
閔州府一地為了得男,溺亡女嬰之風(fēng)尤甚。男人娶不到妻,便將家中兒郎扮做“新娘”模樣出嫁換取彩禮,兩人謊稱“契兄”過日子。
沈相林尚書干笑,兩人都不敢接話。
秦王太妃干脆地道:“反正我不管,太后娘娘的遭遇,你們只當(dāng)做八卦看,我卻萬萬不肯!”
沈相琢磨著秦王太妃話里的意思,苦笑道:“秦王太妃仗義,我等也不能落后。”
秦王太妃道:“有沈相這句話就夠了。時辰不早,我先走一步了。”
沈相與林尚書望著秦王太妃離開的背影,林尚書回過神,小聲道:“沈相,稅司之事,官員,可是已經(jīng)定了?”
“近日應(yīng)當(dāng)會定下,林尚書急甚?”沈相道。
稅司已是板上釘釘之事,江南道漕司程弼已被召喚進(jìn)京,算著路程,這兩日就應(yīng)該到了。
至于前去江南道的稅司官員,文素素雖未最終決定,沈相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測。
有好些消息靈通的人來找林尚書打探,想要撈個肥差。如今不比從前,林尚書皆找借口推脫了。
文素素可不是能糊弄之主,手腕凌厲,要是敢誤了她的事,她絕對不會手軟。
璟郡王邱大學(xué)士孫子被請到府衙問話,在牢里客客氣氣被關(guān)了數(shù)時日,放出來洗澡更衣,讓他們放松了兩日,重新又被請了進(jìn)去,如今還在問著話。
邱大學(xué)士與齊瑞一樣,稱身子不好告病在府。方參知政事也學(xué)乖了,朝會上沒再出頭。
兩日后,程弼風(fēng)塵仆仆進(jìn)了京,先進(jìn)宮回差,青書將他直接領(lǐng)到了承明殿。
文素素打量著程弼,身形中等,不茍言笑的臉,看上去沉默穩(wěn)重。
“程漕司辛苦了,請坐。”文素素道。
程弼拱手謝恩,四下略微張望,大殿內(nèi)只有文素素。他神色微楞,在下首椅子上坐下,青書奉上茶水,他禮數(shù)周全,欠身道謝。
文素素道:“程漕司此次進(jìn)京,程漕司是獨(dú)自回來,還是家人一道隨行?”
程弼道:“回太后娘娘,朝廷旨意下得急,臣恐耽誤了差使,獨(dú)自趕回了京城。”
文素素道:“朝廷旨意也不算急,程漕司在江南道任上已六年有余,這些年吏部考評皆為上等,早該動一動了。”
程弼面色不變,欠身應(yīng)是,“臣該年后進(jìn)京述職,接到旨意,臣著實未曾料到,沒來得及收拾。”
漕運(yùn)的船南來北往,消息最為靈通,朝廷為何召程弼進(jìn)京,他如何能不知。
程弼真是沉得住氣,絕不多言多問,等著文素素先開口。
文素素唔了聲,道:“程漕司在江南道這幾年,且說說江南道如今的賦稅漕運(yùn)狀況。先報喜吧,說說好的一方面。”
程弼眸中意外閃過,沉吟了下,道:“江南道自古富裕,產(chǎn)蠶桑,茶,鹽,糧食。水路陸路四通八達(dá),靠海的碼頭,常有海船來往,番邦商人前來大齊,帶來新奇的番貨。農(nóng)與商皆繁榮,江南道的賦稅向來居大齊之首。”
文素素不置可否,道:“那再報憂,說說壞的一面。”
這次程弼沒再那般快回答,斟酌了下,方緩緩道:“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娘娘可是對江南道的賦稅不甚滿意?”
文素素道:“滿意,又不滿意。”
程弼怔住,文素素道:“大齊仰仗江南道的賦稅,只江南道的賦稅,對大齊來說遠(yuǎn)遠(yuǎn)不夠。刑部大理寺關(guān)于江南道的命案,越來越多。送到刑部大理寺的命案卷宗,只是一部分,極惡的案子,能判定意外,或者與命案無關(guān)的死亡,應(yīng)當(dāng)還有不少。”
“臣領(lǐng)著漕司的差使,事關(guān)治安之事,姜憲司方清楚。”程弼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