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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欲裂，她強撐著身體從床上來到陽臺邊，刺骨的寒風肆意吹拂，淅瀝的雨幕和當日幾乎一模一樣。

她張了張宛如被遏制的唇，猶豫間撥通了遠在中國的號碼。

彼時北京時間中午十一點，曲夏如接到電話的時候剛抱著一大堆考研資料從圖書館出來。

對于好友這時的來電她感到很詫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最近發(fā)生的近況以及周圍八卦，好似和從前那樣永遠有說不完的話那般。

臨近掛斷之前，程紓垂下眼瞼，張著干啞的喉嚨忽然問道：“那……他呢？怎么樣了？”

對面靜了許久，好一會兒耳邊才再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曲夏如聲音低落，緩緩道：“這幾年你沒問我也不敢說，他在大二的時候申請了交換生也出國了，聽陸燁的意思好像要擺脫這個家庭。”

“紓紓，你剛離開的那一年，他一直跟我打聽你的情況。”

好友的話順著寒風涌進耳廓，止不住的眼淚啪嗒啪嗒留下，落在地面與掃落的雨水容為一體。

許是這段時間常哭的原因，連眼淚什么時候落下，她也全然不知。

——上卷完

第60章 暗潮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彌漫著整個醫(yī)院, 磨砂的玻璃被雨水全然打濕，極靜的四周好似連墻外雨水砸落地面的聲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將近八年，程紓想過會見到陳惟朔, 只是沒想到這天來的這么快, 還是在現(xiàn)如今這般情況。

內(nèi)心的翻涌讓她此時無極顧暇。

從水房回到病房的路上, 程紓埋頭走的很快，那種逃似的架勢好似身后一直有人在追著她。

陳婧文望著姐姐孤寂的背影, 又回頭望了眼遠處空蕩的拐角, 最終輕吐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師嵐這場事故事發(fā)突然, 再加上病房緊急, 等一切手續(xù)辦完再去問有沒有單人病房的時候護士搖搖頭說了句沒有。

回到病房后，師嵐正好也剛醒, 此時正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打量著四周環(huán)境。

見狀, 程紓立馬迎了上去, 語氣中的關(guān)切難掩：“小姨，你感覺好點了嗎？”

師嵐一輩子養(yǎng)尊處優(yōu), 從小到大幾乎沒吃過苦也沒與人紅過臉，本以為一輩子就會這么過下去，任誰也沒想到會在中年出意外事故。

模糊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等看清眼前人影后，病床上躺著虛弱的人才撐唇輕笑，安撫似的點頭：“好多了, 你不是在工作嗎, 怎么還趕過來了。”

“我叫我姐來的……”另一邊的陳婧文悄悄舉了下手, 低聲說：“那醫(yī)生說話太兇，我好多不懂他說的也很模糊, 只能叫我姐過來了。”

程紓緊緊握著小姨手心：“我怎么可能會不來嘛。”

倆孩子的心思師嵐都懂，她回握著，靜靜說道：“沒多大事兒。你剛回來一切都還沒完全適應，工作又忙應該多休息才是。”

“沒關(guān)系，工作等回家也可以做。”程紓輕聲說，觀察著小姨面部狀態(tài)，仍是不放心地問：“止痛藥估計快失效了，小姨你除了胳膊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話落，一旁陳婧文連忙點頭補充道：“對，檢查的時候醫(yī)生交待了，讓你醒來的時候看還有沒有哪里疼。”

車禍后遺癥概率雖小，但不代表沒有，尤其是當時覺得沒什么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回家后發(fā)現(xiàn)腹部腫脹疼，到那時再去檢查可就麻煩了。

聽著這一番話，師嵐小幅度晃動著身體感受幾秒，隨后又搖頭：“沒什么，都挺好的。”

陳婧文長舒口氣：“那就好。”

沒聊幾句，隔壁病床烏泱泱來了一群人探望，三人又閑聊一會兒，等小姨再次睡去的時候程紓便帶著陳婧文出門再去買一些生活用品。

和先前一樣，人來人往的行人走的比時間都要快，兩人經(jīng)過導醫(yī)臺的時候，程紓下意識側(cè)眸朝那邊看了眼。

空落落的只有零星幾位詢問的病人，眼瞼稍垂，她緊抿著唇?jīng)]再回頭朝前走去。

醫(yī)院門口只賣有一些應急物品，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沿著路朝前面商場走去。

從商場出來后，原本變小的雨勢又再次漸大。

梅雨潮濕，雨水落在傘面發(fā)出震耳的響聲，程紓語氣很輕，輕飄飄的好似要埋沒在雨幕中：“開車那人警察帶走了嗎？”

“啊？”陳婧文愣了秒，慢半拍答道：“嗯，那人酒駕一開始還想跑后來還是好心人給攔住了，我和我爸趕到的時候警察已經(jīng)在了，警察局那邊要有個家屬，我爸跟著去了。”

程紓小幅度點頭，視線落在前面深淺不一的水洼，拉著妹妹往一旁靠了靠。瞧著妹妹眼底的烏青，她無聲嘆著氣，問：“你昨天又一夜沒睡嗎？”

“也不算吧。”陳婧文乏味地撇著唇角：“工作拍攝完都已經(jīng)半夜了，回家收拾完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接到我媽電話，立馬趕過來了。”

陳婧文樣貌出眾身形比例極好，大一那年便被經(jīng)紀公司挖去做模特兼職。那時小姑娘玩心大，這對她來說無疑不是一種新的挑戰(zhàn)，便想也沒想就去了。

上一年大學畢業(yè)之后，因?qū)η奥访悦Ｒ膊幌肽敲丛缃佑|家里的生意，索性便繼續(xù)在這個行業(yè)拼搏幾年。

說是拼搏，但她這人本就閑散，加上小姨父是有心讓她接手家里面的公司，便經(jīng)常給她安排各種金融課程。

程紓也沒再說什么，只是瞧著妹妹疲憊的模樣，忍不住說：“等會東西放回去你先回去補覺，我留在這邊看著就好。”

醫(yī)院那邊也沒什么事情，想了想陳婧文磨蹭地點頭，又問：“你等會還去公司嗎？”

街上人來人往，雨水落在漆黑的柏油地面砸出圈圈的水洼，密密麻麻的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

程紓垂眸忘了許久，慢半拍似的緩緩搖頭：“不去了，等會兒回家工作。”

瞧著姐姐心不在焉的模樣，她不禁想到下午忽然出現(xiàn)的男人。

當年的事她記得一點，但時間太久了，久到她連其中的細節(jié)也忘了不少。但她記得一點，當時他們兩人都很痛苦。

薄唇緊抿，飄零的視線總?cè)滩蛔⊥蛏砼陨硇蜗莸慕憬悖q豫的張唇說道：“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