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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好似將要落雨。
天色雖是陰沉,烏黑的云層中仍透著幾分霞光,夜晚顯然還未到來。
男人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朝外喚了聲:“魏恪。”
立馬有人掀簾而入,“世子喚在下何事?”
魏恪跟了他這么多年,算是他極信任的人。可即便如此,沈頃仍思量著,暫且先不將此事告訴對方。
這件事太過蹊蹺,也太過離奇。
更何況,一旦他同旁人說了那邪物的存在,所有人都會知曉夜間出現的并不是他沈頃,那每夜來到蘭香院與世子夫人纏綿的,則是那妖邪之人。
女子的清譽,著實太過重要。
即便那人與自己用著用一張臉、同一具身子。
沈頃揉了揉太陽穴,只道:“你近些天跟著我,可有發覺入夜之后,我有何異常?”
他問得分外小心。
魏恪五大三粗的,根本不明白自家世子的意思。沈頃眼見著,對方滿腹疑惑地撓了撓腦袋,喃喃道:“異常……什么異常?”
他著實沒太瞧出來。
沈頃在心中思量。
看來此人深知他的生活習性,為了不被外人發覺,那妖邪平日都隱藏得很好。
男人神色淡淡,眸光泛著極淺一道琉璃色。
他稍抬右手,隨意取過一本書卷。
正欲開口吩咐時,忽然又聽見魏恪樂呵呵地道:“若說真有什么不同尋常的,嘿嘿,世子爺,那便是您愈發喜歡往夫人的蘭香院去……”
沈頃:……
他攥著書頁的手愈發收緊。
黃昏的風蕭蕭不止。魏恪親眼看著,他那眸光溫和、向來不輕易動脾氣的世子爺,眼神之中竟泛起一道冰冷的寒意。
魏恪心中敬畏,立馬正色。
黑衣之人身形頎長,立于案臺之前。只見霞光刺過窗牖,于世子的身上灑下一層微黯的金粉色。世子爺手指修長,取過一本又一本軍書,將其摞成高高一沓。
像是個小山包。
世子揚聲,道:“臨近年關,京中、府中事務繁多。今日圣上召見我入宮,待翻過年后,我便要領兵邊關。這些天因是養病,我在府中懈怠許久,這些書籍,便交由你監督我,在夜間抽時間看完。”
聞言,魏恪不由得訝異道:“這么多書,都要在夜間看完?”
沈頃鄭重其事地點頭。
“白天事務繁忙,移不開身,需得在夜里抽出時間來學習。”
言罷,他又道:“不止是這些軍書,還有那些卷宗,這些時日,我都得在夜里看完。需要你來監督我。”
魏恪露出不解的眼神。
世子一向嚴于律己,什么時候,竟還用他來監督世子看書了?
雖是心中疑惑,可這畢竟也是主子的命令。
魏恪一口應了下來。
沈頃這才稍作放心。
他將手邊的書卷整理好,軍書、卷宗皆被他分類得整整齊齊。其上的文字,他大多都熟稔于心,但寄居于自己身體里的那個“邪祟”就不一定了。
想到這里,沈頃抿了抿唇。
金粉色的霞光漸漸褪去,不過多時,那一輪新月便要破云而出。
他唯恐這么多的書卷仍栓不住那人。
短暫地糾結過后,桌案前的男人抬了抬手,示意魏恪再走近些。
對方一身黑色勁裝,上前:“爺,還有何事要吩咐。”
沈頃心中又躑躅片刻。
回想起清晨,蘭香院中,妻子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他登時斂了斂眸光,同魏恪道:“除此之外,我還要你監督我……咳咳,這些日子不得去夫人那里。”
魏恪僅是稍一愣神,而后立馬會意。
得。
這才是他要監督的“重點”。
魏恪也跟著他,低低咳嗽了兩聲。
八尺有余的一個大男人,在聽完這句話后,竟也跟著一下子紅了耳根。
許是羞愧,許是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