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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頃出生時,恰好是年關(guān)。
大年三十,闔家歡喜。國公府上下,滿院喜慶,歌舞升平。
蘭氏失寵,幾乎是被“發(fā)配”在別院中,不受老國公重視,受盡全府上下冷眼。
羊水破得急。
蘭雪衣不同于尋常女子,極為心狠。她似乎在臨盆之前便察覺出自己的肚子比旁人大了一圈,料想到會是不祥之雙生,她竟獨自一人,將那兩個孩子硬生生剖了出來!!
長子沈頃,冠沈姓,擦干血跡放于床榻邊。
次子蘭蘅……看著哇哇大哭的嬰孩,蘭雪衣心一橫,竟將其丟在柴房之中。
她本想遺棄次子,遺棄眼前這個“不祥之物”。
誰曾想,聽著自主院傳來的絲竹管弦聲,聽著自柴房傳來的嚎啕大哭聲……蘭雪衣竟一時心軟,將那孩子自地上抱了起來……
自此,沈家后院之中,多了位見不得光的小公子。
……
猜想完這一切,酈酥衣抬眸,再度朝身前之人望去。
春風徐徐,吹皺他衣肩之上的光影。
此刻他一襲雪衣,當真是襯極了他生母的名諱。短暫的失神之后,男人亦緩緩抬眸。
他的猜想,與酈酥衣大差不差。
雙生子、幻日、大旱一年、明安三年出生。
蘭雪衣、藏幼子、永不見天日……
這么多年,這所發(fā)生的的一切,終于有了關(guān)聯(lián)。
攥著手中紙張,沈頃忽然感到心痛。
他原先曾以為附身在自己身上“邪祟”,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么?
那蘭蘅最終是被外人發(fā)現(xiàn),才在五歲那年過世的么?
至于他的生母蘭夫人,也是因此而受到牽連,被下令賜死么?
沈頃忽然理解,當年幼的自己每每同長襄夫人提到生母時,對方總是避而不答,言辭閃爍道:她是一個不祥之人。
既如此,既然雙生乃不祥之兆,那身為雙生子之中的哥哥,又是如何獨活于世、“茍活”到了今日?
沈頃隱約覺得,在這其中,定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隱情。
幾番思量,他還是決定在一日,前去通陽城,去尋一尋那正在城中傳授佛法的智圓大師。
第91章 091
春日里的通陽城,比冬日看上去要有許多生機。
春回大地,新官上任,聞名遐邇的智圓大師前來傳授佛法。
單拎出任何一件事來,都是值得讓人高興。
沈頃便是踩著這樣的春光,縱馬去了通陽城,去找了那智圓大師。
彼時已是晌午,出家人打坐,不便見客。
雖身為西疆大將軍,日理萬機,沈頃仍恭敬地在院外候著。直到日頭微斜,智圓才徐徐轉(zhuǎn)醒。
有身披著袈裟的弟子自屋內(nèi)走出來,見了沈頃,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后,才緩聲道:
“這位施主,且隨小僧來。”
邁過不高不低的院門檻,緊接著,是一扇微低的拱門。
沈頃身形高大,路過拱門時,需得傾彎下腰。
智圓大師似是方轉(zhuǎn)醒。
她身前隔著一道簾,素白的簾帳之后,老者盤腿,于榻上坐得筆直。
撲面一陣淡淡的佛香。
輕輕一嗅,立馬讓人覺得無比肅穆。
沈頃走進來,也學著前一位僧人,雙手合十,朝著素簾后緩緩一禮。
她還未站起身,便聽見簾后傳來一聲:
“沈世子,我來了。”
對方似乎已等待她許久。
沈頃微一怔神,應(yīng)道:“再下沈頃,參拜智圓大師。”
屋內(nèi)安靜肅穆,男人的聲音里亦帶著許多敬重。
“自我五歲那年,被我的養(yǎng)母領(lǐng)著走下萬恩山的那一刻,我便知曉,遲早有一日,我會單獨來找貧僧。如今雖已過了十六年,但所幸,為時不晚,為時不晚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