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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煊搶過椅子,反剪她的雙手緊緊抓住,另只手從下面打橫把她抱起來送回主臥。劉凡仍然在掙扎:“梁煊你松手!!啊——”
梁煊在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中一言不發的、死死的抱住她。
許久之后,劉凡終于在不能動彈的束縛中停止了掙扎,張著嘴痛哭,蘊滿恨意的嗓音壓抑地嘶吼:“是李逸初害死了你爸。明明開始還好好的,他一走,你爸就病危,你爸拿他當親兒子養了十一年,他說走就走。醫生都說了你爸受不了刺激……李逸初!李逸初!禽獸不如的狗東西!”
梁煊把母親的頭按在自己肩膀處,任她發泄。
劉凡冷靜一些之后掙脫兒子的雙臂,看著他道:“你把李逸初的東西都扔出去,一件都不準留。”
梁煊目光中出現了顯而易見地遲疑。
劉凡瞪著他一字一句道:“從此以后你沒這個弟弟,我們梁家也從來沒有這個人。”
梁煊即將去北京讀大學,以后要留母親一個人在家里,事事都讓他不放心。于是父親去世不久,他就開始教母親用電腦,怎么查資料,怎么看電視劇,怎么和別人進行視頻聊天,一步一步手把手地交。
梁家的房子還沒來得及賣出去,梁長平就去世了,所以他們母子倆就收回了賣房信息。劉凡請工匠將梁煊臥室的那面隔板墻拆除,又重新進行粉刷,屋里的陳設也換了位置擺放,所有李逸初曾經存在的痕跡,都被抹的一干二凈。
李逸初從小就喜歡氣候濕潤的地方,陰雨天躺被窩里聽父母講故事是他對于童年最初的記憶。火車一路往南,這一次他不必擔心行李被偷,身體坐麻了就起來在車廂里走走,看看車窗外的風景。
二十多個小時的硬座,終于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車廂里傳來報站的聲音——列車前方到站:廈門站。
李逸初隨著人流出站,陌生的城市以清晨潮濕的空氣向他打招呼,車站外面一排出租車等著拉客,身邊的游人三三兩兩的拉著行李箱各自奔向目的地。
李逸初沿著街道走,找到一家小餐館,進去吃了點東西。出來后在商店買了書包、地圖、筆記本和筆。然后找到一家網吧,在里面找到一個偏僻的位置就開始查資料。
他上招聘網站,將招老師的培訓機構的聯系人和地址一一記下來,并在地圖上逐一標注,等到從網吧里出來,已經是傍晚。李逸初看看自己這一身衣服,他明天要開始找工作,總不能這樣蓬頭垢面的去。火車站附近從來不乏便宜的旅館,李逸初住進一家旅館后向老板打聽附近便宜的商場,去買了一身干凈的夏裝。
他已經連續幾天沒怎么睡過,這一夜睡的極沉。
第二天一早,李逸初將昨晚洗凈的舊衣服放進書包,吃過早飯開始按照地圖的路線一家家尋找那些培訓機構,為了多趕幾家,中間不得已選擇打車。出租車經過一個大學校園,現在是暑假,只有留校考研的學生偶爾出校買個水果,三五成群,背著書包和商販討價還價,滿面笑容地付錢,然后和同伴吸著冷飲往學校里走。
有高高瘦瘦的男生,也有白嫩清秀的女生,一樣充滿朝氣的臉,一樣金光燦燦的未來。
這個暑假結束,梁煊也會像他們一樣,在一所美麗安靜的校園里讀書生活,會認識各種優秀的人,會經歷許多趣味充盈的故事,然后,長成一個成熟耀眼的男人。
李逸初嘴角略微起伏,這些幻想讓他不自覺地微笑,只是那笑容不及眼底就消失了。
出租車到地點,李逸初看看打表器上的價錢,心疼地把錢包掏出來付錢。李逸初清楚他要是想省錢,最好是留在物價低花銷少的偏遠地方,可他更清楚,如果真的留下了,他和梁煊就真的天上地下,連同桌喝茶的資格都沒有了。
雖然他已經不去妄想和梁煊重新在一起,但他仍舊希望能有機會再見梁煊一次。梁煊會去q大,畢業之后一定會有好的工作,會過上李逸初再也無法企及的生活,那將是留在小餐館里打工的李逸初一輩子都產生不了交集的階層。所以他出來了,他希望將來如果真的能再見,他不至于卑微渺小到讓梁煊看不見他。
培訓機構要么是正規學校的老師來代課,要么是大學畢業的學生培訓后上崗,對于李逸初這種才十八歲的高中畢業生,基本上在他說出自己的年齡之后就沒有下文了。廈門市很大,李逸初跑了一天也才只面試過五家機構,還都失敗而歸。
天色漸晚,李逸初就近找了個旅館開一小時的鐘點房進去洗澡換衣服,濕衣服被空調吹干后背上書包出來,他找到一家復印店,第一次進入網站查詢自己的高考分數。前三科的分數都跟他自己的預估差不多,英語分數就被襯托的尤為可笑。這張網頁上有他的身份信息以及分數,李逸初將網頁整張打印,出來后找到一家肯德基店,趴在角落里度過一夜。
接下來的幾天他照舊白天找工作夜晚去肯德基睡覺,終于在第四天找到一家招收在校大學生暑期兼職的培訓機構,負責人看見他的成績單后很驚奇,得知他英語零分的原因是家里出了變故棄考,非常可惜地看著那張紙:“這個分數,是能上前幾個名校的啊。”
李逸初早已從調整好心境,聞言只是面色如常道:“人各有命,沒什么可惜的。”
機構的負責人姓張,張先生道:“我們燦星呢,有兼職和全職兩種老師,兼職一般是在校大學生,你現在不屬于學生,但是年齡太小,學歷也沒有,所以也不符合我們招全職老師的規定。這樣,你暫時以兼職老師的身份代課,等教一段時間后,如果績效好,我去跟校長商量,把你轉為全職。至于工資,兼職老師沒有基本工資,都靠課時費,你看怎么樣?”
李逸初已經對這里的培訓機構差不多摸清了,張先生的提議算是不錯的解決辦法,他再次確認工作時間和課時費標準,便簽了兼職的合同。
燦星課堂的宿舍是在一個小區里,三室兩廳的房子隔成八個單間,雖然男女混住,但好歹有木板隔開,每個人起碼有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
就是這樣一個隔間,李逸初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的時間,他通過自考拿到了大學計算機系的本科畢業證,認識了各個年齡層的人,擁有人生第一個筆記本電腦,開始接觸不同的行業。
第四年,他從燦星課堂辭職,進了一家創業公司,每天朝五晚九累的像條狗,雖然累,專業水平倒是飛速上漲,短短半年就成了公司的骨干,唯一的遺憾就是工資太低。
上個月他有個同事辭職去了上海,找好工作后就不斷慫恿李逸初跳槽去上海,說那里才是他們這些互聯網人才的天堂,機遇多,工資也高。李逸初在廈門的事業剛起步,所以一直猶豫著沒答應。他平時周末都無休,好不容易有個項目交接完,放了個周末的假期。他一回到出租屋就在大學生朋友群里問明天有沒有什么兼職可以做。有個女生很快回復他,明天景區有展會,贊助商要招人去當廣告牌,一天一百五。
李逸初立刻報名。
李逸初第二天一早起床后感覺嗓子疼,他知道這是感冒的前兆,可能昨晚空調溫度調的太低了。他泡了一杯板藍根喝下去就出門了,這些年他有個頭疼腦熱都是喝杯沖劑就過去了,忙起來就不會記得身體不舒服,等到忙完了,身體自個也修復好了。李逸初趕過去時已經有一批來做兼職的學生等在景區門口。負責人清點人數后將他們帶到停車場,打開大貨車后讓大家上去穿衣服。都是各種卡通動物的玩偶服,又大又厚,頭套只有嘴巴處有一條小縫給他們看路。
天氣比較熱,眾人套上衣服后都是滿臉汗珠。負責人領著他們進景區,每個玩偶服的后背都有廣告,所以他們要沿著景區外圍的路一圈圈走,直到下午五點景區關閉。
路上一旦遇到小孩,這些毛茸茸的大玩偶就被拉著和小朋友拍照,還得配合做各種姿勢,偶爾遇到哭鬧的熊孩子,家長一個勁地讓他們把小孩抱著拍,往往累的夠嗆。李逸初錯就錯在穿了個最招小孩喜歡的比卡丘,一路上拍照就沒停過。
“哇,這個比卡丘好可愛,梁煊你快過來!”
李逸初正在和一個小孩拍照,聽到了右前方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往他身后叫,很快有個身影走到那女孩旁邊。李逸初如遭雷擊地愣在當場。
梁煊的頭發短了些,五官顯得更加鋒銳,身型也比從前精壯許多。
李逸初透過一條細縫看著離自己不到三米的梁煊,眼前耳邊所有的事物都褪色靜音,只剩下那個長身站立,嘴邊掛著淡笑的人。
直到那個女生把手機遞給梁煊,跑到李逸初身邊勾起他的手臂,不斷催促梁煊:“快給我們拍個合影。”
李逸初才大夢驟醒。
女生熱情又活潑,開始是挽著比卡丘的胳膊,后來就直接抱著他,清脆的笑聲在李逸初耳邊不斷縈繞。李逸初渾身僵硬,那女生在想盡辦法擺pose,而他全程都是直挺挺的站著。
梁煊連續拍了十幾張,微笑催促女生:“好了,該走了。”
女生意猶未盡,她跑過去把手機交給一個路人,然后沖梁煊撒嬌道:“你跟我一起拍一張嘛,就一張。好不好?”
梁煊猶豫了一下,女生正準備去拉他,梁煊就走到比卡丘旁邊:“拍吧。”
女生高興地和那位路人叮囑幾句,然后跑到比卡丘另一邊,比出一個v的手勢,笑道:“可以啦!”
兩人拍完后,對李逸初說了聲謝謝,然后并肩往出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