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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初:“……”
梁煊:“明天我在靜云路九號等你,不見不散。”
靜云路九號,那是梁長平下葬的墓園。
李逸初的手機從耳邊滑落,梁煊他……都知道了?
梁煊掛完電話看向沙發對面的母親,眼神堅決:“媽,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劉凡此刻腦子里已經是一團亂麻,梁煊半小時之前到家,只問了一句“媽,李逸初當年高考沒考英語是不是只有你知道?”,劉凡當時就慌了,她不知道時隔多年怎么梁煊又問起這個。她的躲閃沒能逃得過梁煊的眼睛,梁煊一拳頭砸倒了門邊的衣架,劉凡才驚慌失措地點頭。
梁煊手握成拳,額頭全是青筋:“他為什么沒考?”
梁煊長這么大從來沒有這樣以一種帶著敵意的眼神看她,劉凡在那種逼視的目光中全盤交待:“因為、因為那天中午你們剛出小區門口,你爸就滿身血的倒在地上,我怕的要命,我、我只能把李逸初叫回來幫忙……”
梁煊眼底血紅:“所以,當時李逸初為了救我爸,才耽誤了考試?”
劉凡先點頭,又辯解道:“雖然我那么做是自私了些,但他不是跟他的有錢舅舅出國了嗎?考不考英語都沒有差別啊!”
劉凡被梁煊的眼神盯的毛骨悚然,跑去臥室把那張存折拿出來:“還有這個,我都沒動他的。”
梁煊接過那個存折,看著上面的名字和數字,啞聲道:“什么意思?”
劉凡眼神左右飄:“當初李逸初的父母留下二十萬塊錢托我們家撫養他,你爸一直不愿意動這個錢,李逸初十七歲的時候你爸就把存折給他了。后來你爸重病,李逸初花了五萬,剩下的錢他出國之前留給我了,說是給你爸治病。”
梁煊血紅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劉凡,心口處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就像猛然被刀削去了一塊,那疼痛讓他額頭冒出冷汗,整個人都搖搖欲墜。這些年梁煊不敢去回憶當初李逸初離開時說過的話,但是那些句子經常猝不及防地在他腦海里響起,曾經李逸初杳無音訊的時候梁煊祈禱自己能忘了那些話,如今兩人重新在一起后,梁煊更是希望自己不再揪住過去不放,可傷害太深,他始終沒法釋懷。
于是那些謊言再次在梁煊腦海里清晰地響起來。那些似乎毫無漏洞的,忘恩負義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像是一條條帶著尖刺的藤條打在赤身裸體的梁煊身上。
——7號那天下午去考場的路上舅舅跟我說他準備走了,我為了攔住他,放棄了下午的考試。
梁煊嗓子里發出難聽的像是破鐵刮過樹干的哭聲。
“他沒有出國,他不到十八歲就去外面打工你知道嗎?媽……”梁煊抓著劉凡的手跪在地上,身體佝僂到一起,痛哭著握住那張存折,嘶啞破碎的聲音逐漸減弱,像是一頭被割破了嗓子只能低聲嚎叫的狼。
劉凡整個人都被梁煊帶的往下墜,她無法相信地問他:“沒有出國?怎么、怎么會呢?”
幾分鐘后梁煊才慢慢從地面站起來,他走到父親的遺像前跪下磕了幾個頭,然后起身給李逸初打電話,讓他回和縣。
劉凡坐在沙發上,心里隱隱約約的不安:“什么事?”
梁煊轉著手上的戒指,他過年在家為了不讓母親起疑所以沒戴,今天從廈門回來就重新戴上了。廈門一行讓他徹底弄清楚了李逸這八年,事實堆疊到眼前,只剩下一個原因,那就是為什么李逸初會這么辛苦的過八年?
那個所謂的舅舅,根本就是假的。
梁煊猜想了很多原因,他幾乎快要觸及到真相,所以他要回到和縣,從母親口中佐證自己的猜想。可他沒想到,事實比他的猜想還要殘酷,每當他以為那是李逸初付出的盡頭,就會發現還有更孤苦的境地。一層又一層,直到他回到原點,回到李逸初離開的那一天。
他知道了父親臨死前對李逸初留下的一句話。
于是一切都昭然若揭。
那個他原本以為年幼體弱又天真純稚的人,他以為需要一輩子花費心力照顧的人,一力抗下了所有事情,將他推往無憂的彼岸,而自己寧愿就此停滯,甚至沉沒。
他曾經對李逸初的怨恨和誤解此時都化成一個個細密的尖銳的針,反過頭來插入他自己的身體,密不透風,體無完膚。
劉凡看他轉手中的戒指,連忙問道:“你結婚了?!”
梁煊本來晦暗的臉色此時有了一抹溫柔的色彩:“對。”
劉凡立馬炸了:“我的天吶你還拿不拿我當媽?!這么大的事不跟我說?!媳婦呢?叫什么?是哪里的人?”
梁煊抬起眼眸,聲音清晰:“他叫李逸初。”
劉凡:“……”
母親的表情在梁煊的意料之中,他知道對于老家這些老人來說,不是接不接受的問題,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世上還存在這樣一種感情。但是沒關系,梁煊有耐心慢慢讓他們明白。他曾經答應李逸初永遠不讓母親知道他的存在,但是從廈門回來他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他不是獨身主義者,他有愛人,他給不了李逸初一個被法律承認的關系,但他也絕不能讓李逸初永遠活在陰影里,連除夕都是一個人過。
梁煊:“如果您理解不了,那我簡單來說,夫妻之間如何在一起一輩子,我和李逸初也是如此。”
劉凡臉上都是倉惶:“你在說些什么呀……”
梁煊看向父親的遺像:“我爸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逼李逸初離開。我是你們的親兒子,爸出事的時候應該叫我,我和李逸初的事被發現后該承擔責任的也是我。李逸初一個外人,憑什么為了我放棄前途?”
梁煊為李逸初不平,可他也是現在才知道李逸初有多傻,梁家養大了他,他就傾盡所有來報答。
劉凡這才有幾分明白梁煊的意思,可她寧愿不明白,因為這種事對她來說無異于天都塌了。她從沙發挪下去,蹲到梁煊身邊抓住他的手:“兒子,你在氣我是不是?我們是對不起李逸初,那我們以后補償他,我拿他當親兒子待,行不行?啊?你別嚇我……”
“補償?”梁煊濕潤血紅的眼睛往屋頂看,壓抑住失控的情緒,低吼道:“他成績比我還好卻連大學都沒上,你能還他一個大學嗎?你以為他現在稀罕我們的補償嗎?!”
“我一想到這些年他是怎么過來的,我都恨不得…”梁煊緊緊攥住拳頭,咬緊牙槽止住了誅心的話語,深吸一口氣才道:“我寧愿他是真的拋棄我們去了法國,也不愿他這樣過了八年!”
劉凡本來放在梁煊手背上的手收了回來,她既心悸又寒心,她剛才分明從梁煊眼睛里看到了恨。
“你以前讓我從此不要認這個弟弟。我實話告訴你,我從來沒拿他當弟弟。我十幾歲就愛他,這些年我沒有喜歡過女孩,我一直愛他。”梁煊停頓一下,繼續道:“我從北京去上海就是為了找他,這輩子我不會再有別人。”
“啪”一聲響亮的耳光。
劉凡的手還在顫抖,她從沒有打過梁煊,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會使出這么大的力氣,手心都是麻的。她看著梁煊道:“你爸臨死前的話我當時不懂,現在算是懂了。梁煊,剛才的話我只當沒有聽過,你爸臨死前我跟他發過誓,一定撫養你成家立業。”
梁煊:“媽,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
劉凡采取鴕鳥政策,直接起身回到臥室反鎖上門。
梁煊走到門邊:“路是我選的,我爸要怪只會怪我。后天我會回上海,以后我不會再讓逸初一個人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