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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外頭驟然鬧叢叢,亂轟轟,女子不悅皺螺眉,用那削蔥似的玉指對鏡推了推云翹。
此女子正是蕭嬋。
吵鬧聲沒有終止之意,蕭嬋不悅起身,披上一件斗篷正要出門看視情頭,人才走近門邊,“哐啷”一聲,有兩人排闥闌入。
是嬛娘與宛童。倆人滿頭是汗,相攙著掇氣。
繯娘且喘且大呼道:“翁主不好了,不好了,那并州將士今早破了代郡關隘,翻過恒山,正涌來蔚蘿縣了,少侯已在到靈丘處等候,我們需趲前上路,不可再待這兒了?!?
蔚蘿往南走二百里是冀州靈丘,蕭嬋的祖父蕭三飛因定匈奴之亂被封荊州江陵侯,祖父去世后,蕭瑜襲位,則她便成了江陵翁主。
蕭少侯是他阿兄,喚作蕭安谷,長她十歲。靈丘是冀州清河郡縣城之一,蕭安谷與靈丘令相熟,遂蕭嬋每歸寧之時,皆在離蔚蘿二百里的靈丘等候。
蕭嬋身心恍惚,猶在夢中,任由繯娘褪華服更襤褸,再用粗布帕首,又拿素堊于黝泥之物抹,為的是潛去艷容。
精微照人的面容,只一刻就成了街上的花胚子。
走出院中,外頭卻是闃無一人,雪成堆,帚把橫地,地上的印蹤昭昭。
繯娘察覺情頭不對,趕忙要蕭嬋與宛童回屋中躲藏,自己卻先到前頭踅探。
二人回了屋內靜候,只是等了許久繯娘仍未返。
蕭嬋有些著急,道:“繯娘怎么還沒回來,莫不是出了事情?”
氣氛僵硬,宛童讓她待室勿出,自己掄起一旁的木棍要去探究竟。
只是宛童與繯娘一樣,有去無回,蕭嬋如熱地上螞蟻,登時沒了分豁,心里耿灼,只能在一塊地 方踱來踱去,或是趴在門上聽外頭動靜。
耿灼過度,喉頭有些干澀,她飲上一口熱茶,茶水才經喉,外頭驟然響起足音。
環視了周遭,沒有能遮蔽的地方,只有忙榻底能蔽身。蕭嬋的潔疾忽地消失不見,像一頭受了驚
嚇的貓兒往榻底下鉆。
整個身子才鉆進去藏好,門就被人踹開了。
蕭嬋從縫里看到許多鐵靴,他們肆意走了一圈,翻動了房內的東西,便很快離開了。
躲了好一會兒,等外頭沒了動靜,蕭嬋從底下爬出來,曲脊蝦腰的走出寢門,才然走出院子,就劈面撞到個鐵膝,往后跌了個臀揾地、兩腳梢空。
昨日下過一場大雪,地上積雪厚實,直登登坐下去冷得蕭嬋毛發淅灑。蕭嬋忽地起身,仰頭觀看,眉睫之人很是面染,恍若相識。
他身姿軒昂,雙眉分聳入鬢,挺鼻薄唇,長睫覆鳳眼。
蕭嬋蹙眉問道:“你便是破城的將帥?”
兩年前趙方域假借謝曹淮安救妻之由,來到雁門郡。
誰知他確是舉兵叩雁門郡,雁門郡也是東北邊郡,往東則是幽州代郡。
并州使君設險峻關隘,建堅固塢壁,訓出一批勇猛無敵將軍守關,趙方域久攻不下,廢然而回。
回便回罷,趙方域自召孽牙,命騎兵蹈藉谷稻,自躬放火。
承天之佑,熊熊大火只在并州界分燒了半日,便有大雨傾盆襲來,大火頃刻熄滅。
不過因并州老百姓喜歡種耕,邊線處皆種谷物蔬菜,兵燹之后的整整一年里,邊線一地穢傾不生。
如今的并州牧,乃是曹雍之子曹淮安。
曹雍、蕭三飛和趙均都是因擊敗匈奴有功而封侯拜將,只不過曹雍夸州兼郡,領并州牧又為封為河西侯。
父死之后,曹淮安繼父爵,為河西侯,后自稱涼侯。
曹淮安的名聲,人人備聞,他是個有恩必報有仇亦報的人。
他為人慘刻,所有陰毒之事都藏在那寸心里。對于趙方域所作所為,他忍著一朝之忿,一年后自統百乘車直拔幽州代郡。
曹淮安早已埋伏停當,先將討檄射上女墻之后即命眾將士夤夜襲城。
這些兵士,在并州鑿門受律,作戰勇猛,攻城拔寨,其勢誠不可爭鋒。
治所代縣屢屢受兵。
趙方域馬不及鞍,人不及甲,勢不能支,陷入九鼎一絲之懸,只索往東北而去至當城躲避。
曹淮安占了代縣,不再北上,而是車轅旋踵,將西南縣城占領,如今幽州西南方都是并州兵。
.......
曹淮安目不交睫三宿,嬴色滿面,眼眥澀赤,底下滿是血絲。他目不瞬的看著那不及肩高的女子,一張臉煙灰混脂粉,紅作一團,灰作一處,臟兮兮的有礙觀瞻。但一雙眸子如浩瀚星辰,玉唇上還露出兩排碎玉。
臉上雖紅灰成團,脖頸卻白皙纖長。
曹淮安微思許久,認出這蓬頭垢面之人為正是畫上的那位女子,笑了,爽快承認:“正是?!?
“繯娘和宛童呢?”他是并州人,怎知繯娘與宛童是何人?蕭嬋頓了頓,又道,“這閣中人呢?”
曹淮安悠悠開口:“死了,我殺死的。”
說罷,劍出鞘,劍上血瀝瀝。
蕭嬋見血,盱目卻立,面如土色,登時一副急淚,氣得拊膺蹬足,直嚷要啖他肉、飲他血解仇。
她一個削削女子盡平生氣力,攘袂切齒,手腳并用,抬腳朝蹁上就是一陣狠踹。
因他披金帶甲,一腳下去,疼得顧反是自己,蕭嬋不罷休,把那未修的利甲專往臉上抓撓。
曹淮安速速閃身,還是沒能辟易利甲抓撓之災。
從眉梢至外眥之間被撓出一道爪痕,曹淮安用千斤膂力將她揮舞的兩手緊緊扼住,但抓住了手,下方有一對亂蹬亂踹的腳,上方還有一張利齒。
蕭嬋二話不說,咬住他手背不放。
曹淮安此時恨不能多長出一雙臂膀將她制止。
蕭嬋咬上來之后,手不揮舞了,腳也不踹了,就惡狠狠的咬著曹淮安的手背。
兩排牙齒合著他的肉,說疼也不疼,說不疼也不是不疼。
當初在海中見面時,只是被她粗粗臭罵了一句,怎么短短兩年,變成了這副張牙舞爪的模樣。
怎么說,還挺可愛的,就是兇了一點。
忽然曹淮安的身后箭步走來一人,那人舉著手,二話不說照著女子后頸要落下一掌
曹淮安靡及出口阻止,女子已挨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