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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壽仰頸看眼天色,道:“尋幾個把勢過得去的人在后頭跟著,別被發現了。 ”
張相合腦中出現幾張面孔,正要去喚,卻聽梁壽道:“罷了,還是我去吧。你在此守好城,若君上問起來,只待我回來解釋便好。”
“是。”
艷陽當空,春風徐徐綠柳飄逸。
姑娘著薄羅穿繡鞋,手握香草,粉團團的臉上皆傅鉛華,翠黛淺畫,香唇點朱,更添了幾分艷麗。
她們三倆成群說笑,談些家長里短,而男子亦是烏泱攏在一起,既是踏春也是前來看美人。
有的公子嘴頭甜,惹得姑娘絳霞飛頰,羞得嚙唇掩袖。
姑娘們蓮步忙忙跑開,他們便也步趨相隨,一路上時常哄笑不止,著實是無可奈何。姑娘家家的 平日里都是嬌生慣養,有的走三步呀喘一回,沒多久,皆是難抵鬢發洇濕,衣裳貼背。她們一手執羅扇引風,一手捏繡帕拭汗,頗有些風情。
春意美景,卻不料發生一樁不愉快之事。
“哎喲,左邊的姑娘,石榴裙擺隨步兒飄,露一對足好生嬌。再看看那右邊的姑娘,倏曜的秀發齊腰,定睛細瞧,原來是為了遮住如桶之腰,揣摩揣摩,這腰一手難抱。”
“哈哈哈哈,怕是兩手仍圍不住啊。”
“這是要四手相連方才行啊。”
“別的姑娘腳步輕款能生風,而這位姑娘隨意抬腳便是生塵。”
“一個天仙,一個嫫母,怎么比。”
“虎豹你可是嘴不留情啊哈哈哈。”
這是一群街中子弟,但他們不矯虔百姓,唯愛在嘴頭上不痛不癢欺侮別人,街卒也不知以何罪名來治他們。
惱人的話語不止,如桶之腰的姑娘正是張家的季女張懷月。張家是商賈世家,在元帝之前,多是重農抑商,商人地位低下,雖手有金銀,甚至富可敵國仍遭人白眼,但十七年前,商人紛紛將家中的積蓄供給軍隊。
當初攻打匈奴所花費,大多是來自商人囊中,正因如此,商人地位日漸提高。
張懷月因自幼身子不適,出生以來藥不離身,醫匠就是再生父母。也好在張家不缺錢財,什么名貴藥材能使的都使,絲毫不心疼。若這張姑娘生在一個普通百姓家,那哪有閑錢拖著個藥罐子十幾年。
何人能容忍這般較瘦量肥的?張懷月頓足回首,輪睛鼓眼地罵道:“你們太過分了。”
說著,眼眶溢紅絲,熱淚立刻涌出,臉上脂粉浸淫,兩條泛白的淚痕頗極宛然。
一群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鋪眉苫眼的斥責對方,其中一人作了個揖,笑聲啞然,道:“哎喲喂,原來是張家姑娘,失禮失禮了。”
他頓了頓,一抹謔笑掛在嘴角上,神氣怠惰,道,“我還以為是哪個快要生孩子的村婦趕著來湊熱鬧勒。”
“哈哈哈哈。”
“虎豹開口,可真是句句金言啊。”
又是一陣哄笑,就連路過的女子也望著她竊笑。張懷月臉面通紅,氣息急促,嘴唇呀呷著說不出話。
身旁的婢女夏花見狀,趕忙攙扶著她,拿著帕子幫張懷月擦去額頭涔出的細汗。“你們可真是枉為君子。”
他們吁了一聲,道: “我們可沒說過自己是君子啊。”
笑話,他們可是街中子弟,與“君子”二字自出生起便掛不上鉤。
其中一個被喚作虎豹的人朝夏花走去,不想到夏花反抗,奮力一推,虎豹腳下一時沒站穩,直向后摔去,正巧撞到了蕭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