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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是奇怪,一向淺眠,每晚都要來蕭嬋寢屋看三回的繯娘,那日竟夕無夢,黑甜至天光。
蕭嬋迷糊醒來時,目視昏花,縹乎見有一條巨蛇用那銅鈴似的兩眼逆射,還吐著信子來回扭動頭部,十分瘆人,嚇得她魂飛魄散,哇的就哭出聲來。
哭聲響徹宮中,眾人全撇下手中忙碌的事情跑來寢居,巨蛇也像是被嚇了一跳,簌簌地從窗子爬走了。
蕭瑜親自去追,卻無獲。
不過后來那條蛇它再也沒有出現(xiàn),蕭瑜問過養(yǎng)蛇之人,養(yǎng)蛇人說中色逆鱗蛇并無毒,且溫馴親人,無須擔心。民間又有秘說,蛇入家不咬人不食禽,乃是死去的至親化身來探望……
但即便這樣,蕭嬋仍十分懼蛇,連形似蛇的繩子都望而卻步。
想到這兒,繯娘擔憂不已,好端端的怎么今夜又遇蛇了……
槐里侯府上一干人等聽到驚叫,也都紛紛掌燈圍來,幽暗的中堂登時亮然。
曹淮安看了看倒靠在懷里的人兒香汗涔滴,唇如白紙,四肢瑟瑟,似有冷意,他解衣授溫,只給留出一個腦袋。
二人靠得近,曹淮安能嗅到她滿身桂花酒之味,席上坐談時,一抬首與王澹敘談,她就偷飲一杯,如此下來少說也飲了小半壺。
容氏看到蕭嬋顏狀無人色,上前一武出言問道:“君夫人這是怎么了?”
“此苑圃有蛇。”
曹淮安色葸豁露,辭氣稍強硬,在此當口,被繯娘摜在遠處的蛇又朝蕭嬋方向徐徐爬來,諦視一番,竟還是一條溝牙未拔的白花銀環(huán)毒蛇,不幸被咬上一口即能一命嗚呼。
蕭嬋察覺周遭寒氣赑屃,身子格外顫篤篤,身旁人散發(fā)的亢陽氣令人平靜,她展臂環(huán)住曹淮安的腰,頭也拱在胸前啜泣。
那個天天喊著要生啖他肉的女子,此時在自己懷里,曹淮安覺得胸口酥麻麻,亦回抱。
毒蛇還在徐伏前進,王澹急命侍衛(wèi)殺之。
侍衛(wèi)得令,一把抽出刀,照著蛇三寸之處一揮,毒蛇驟成兩段后卻還在扭搐著上前,呿喙吐出一口毒唾,團團烏血灑地,散著一股惡腥氣味。
曹淮安帶著蕭嬋下了石階,容氏掩面蹙眉,問:“侯府前無水后無山,怎會憑白現(xiàn)蛇?”
揮刀侍衛(wèi)上前作禮,道:“回夫人,此事一言難罄。去歲秋時,胞廚本想燉蛇羹,只是剛酎買回來,那蛇便不見了蹤影,細細排尋了全府也沒尋到,便以為它并不在府上了。現(xiàn)在想來,原是在府上逃形入蟄,現(xiàn)在天氣回暖,又發(fā)蟄了。”
“看君夫人的臉色,定當嚇得不輕……小如,” 容氏喊來一名婢女,接著道,“快把醫(yī)匠請來。”
喚作小如的婢女褰賞就走。
蕭嬋嘰咕的說了一句:“不要,本翁主想回去了。”
聲音雖小,曹淮安卻聽道了,他不涼不酸的對王澹與容氏道:“不必多次一舉,夫人只是受了驚嚇,回館舍休息便好。多謝槐里侯今夜盛情款待,我先告辭了。”
王澹沒敢出言相留,即命人備車馬。
蕭嬋因醉酒頭腦發(fā)脹,因驚嚇手軟筋麻,坐窩兒挪不開步子,總覺得腳下還踞著蛇,正沿著腿爬繞上來……被攙著走三武,著實是乏劣,曹淮安爽性將她橫抱。眾目睽睽之下,蕭嬋也摟住他的頸兒,什么禮儀羞恥,在此刻不復存在。
曹淮安抱著她登車下馬,一路無言到了館舍。一回了館舍,蕭嬋沒有前先的那般慘淡的臉際,但酒勁未緩過還不宜洗身,只能與曹淮安聯(lián)膝偏坐在塌沿上。
坐了良久,曹淮安腳不小心觸碰到蕭嬋的腳,嚇得蕭嬋以為有蛇,把腿抬起,兀然置在他膝上。
蕭嬋醉眸餳澀,捽住側旁人衣袖,顫聲問道:“你說這世間怎么會有如此磣大的枳首蛇呢?”
曹淮安跟著念了一遍:“枳首蛇?”
“是啊,一個身子卻有兩個腦袋,我還是第一回見到,你見過嗎?兩個頭的蛇,我以前都只是在書中看到過的。”
得了,哪有什么枳首蛇……這分明是喝醉眼離了,出現(xiàn)了重影。
“你喝醉了……那不是枳首蛇。”曹淮安解釋道。
蕭嬋對他的反駁很不喜歡,一跺足,瞥脫地回話,一口咬定那就是枳首蛇。
“明明就是枳首蛇,我看到了,一黑一白的頭,而且好長好大,比我的腰還粗,立起來比我還高, 那張紅嘴白牙,一口就能把我的小身板吞進肚子里。”
曹淮安哭笑不得,她指準蛇就是有兩個頭,醉舌說理更說不通,就依著話來,聽聽她還回道出什么驚人的言辭。
甕精之言,安敢再駁?
“那你說說,這兩個頭是并連著的還是叉開的。”
“并連的……”話猶未畢,有口氣從咽喉出來,她捂住嘴,待呃逆訖了,才接著道,“是叉開的,好像又是并著的……記不清了,但就是兩個頭。”
她口講指劃,說到“叉開”的跟前,兩指的丫巴兒大開,說到“并著”時,又合起,周而復始,看得人眼亂。
“誒?怎么你也有兩個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