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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笙猛彈了一下他額頭:“別說了。”
江淮易揉著額,故意賣乖:“笙姐姐下手好重啊……”
明笙臉色驟沉,擱下碗筷:“我吃完了。”她拿起包,起身。
江淮易沒想到她反應那么大,轉過椅子挽留:“你去哪里?面才吃這么一點,不餓嗎。”
“回醫院。”
“阿笙……”
明笙在玄關換鞋,撐著墻回身,眸色沉暗:“我自己能去。你吃飯吧。”
出門前,他在背后叮囑了句什么。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
醫院。
明笙穿梭在走廊里,暗白的大理石瓷磚像一條生死之途,她在這條路上迎風而往,心跳快得仿佛按不住。她越走越快,可是心臟總是好像跳在她面前,必須加快腳步去追。
走到病房,胸口好像已經空了。
陸雅琴的門口人頭攢動,醫生和護士正把她的病床推往手術室。問護工才知道,陸雅琴趁她中午吃飯時不備,拔了管子。
為什么會這樣?
護工說:“病人昨晚情緒就很不穩定。這種病很疼的,癌細胞進了腦子,很多病人都會出現幻覺。她老說夢話,講她不是好人,害了很多人,翻來覆去地說‘你們讓我去吧,讓我死了干凈’。”
明笙緊皺著眉,逼視著她:“她有自殺傾向,你怎么不早通知我?”
護工也被她這模樣嚇到了,愣愣地說:“得這種病的人到后頭全都是這樣的。我握著她的手安慰了她幾句,她后來就睡著了……沒有想到會這樣。”
搶救一直持續到夜里。
入夜,她簽下手術知情同意書,靠在過道的座椅上,半夢半醒。值夜班的護士很好心地借了她一條毯子,她緊緊裹著下半身,然而寒意還是從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夏末的夜,為什么會這么冷?
醫院走廊彌漫著冷冽的消毒`藥水味,窗子開得很高,遙遙投進來一片月光。連那束光好像都是冷的,幽幽地昭示著結局。
護工說陸雅琴昨夜問她要了紙筆,猜測她也許會寫遺書,在病床的枕頭下一找,果然找到了一張紙,將它交給了明笙。
明笙熟悉陸雅琴的字更勝過她的人,以至于覺得這張紙上的字不是她的。
她的字應該是娟秀的,在陳舊泛黃的信箋上,訴說綿綿愛意。而不是現在這樣,絕癥的疼痛令她的字跡發顫,有幾處甚至抖得漫開來,堅持寫下的只有寥寥幾行——
“阿笙,一切過錯在我,不要遷怨其他人。”
好像是一個缺席了她少女時期的長輩,終于在臨終前,想起自己應當教她如何為人。她倍感可笑,又無法撕了這張紙。
午夜到來之前,陸雅琴死了。
死亡證明書白紙黑字,宣告這世界上也許與她唯一有著血緣牽絆的人的消逝。
明笙發現自己出奇地平靜。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現在夢醒了,夢里再險惡再哀慟,睜開眼也只有恍惚感是真實的。
包里的手機不知第幾次亮起來。她終于意識到它的存在,拿起來一看,怔住了。
三十多個未接來電。電量岌岌可危。有兩個是謝芷默的,剩下全是江淮易。而剛剛她沒接到的通話,是林雋打來的。
紛紛繁繁。她不知道該如何抉擇,便給最近的那個回了過去。
“什么事?”
林雋說:“你上個月的信用記錄有問題。銀行給我打了電話。”
這些煩擾的小事令她意識到自己還真實地活著,活在不理會水電煤繳費單就無法生存的現實世界里。這個發現令她覺得很新奇,很想笑。
明笙果真笑了聲,說:“我會交的。”
“……需要幫忙嗎?”
這段時間她接了很多工作,積蓄漸豐,有自己的打算,但沒什么告訴他的必要。明笙想了想,說:“不用。沒交是因為忘了。”
電話里突然響起忙音,有人打來電話。
林雋的聲音有點聽不清了:“芷默說你最近一直在為你姑姑的病費心。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幫你處理……”
“沒事。”
午夜來說起繳費的事,不是林雋的風格,或許這件事才是他真正想要了解的。他擅長于把關心都隱藏在平淡的寒暄背后,使之顯得稀松平常。而在這樣的時間點找出這么拙劣的托詞,他真實的心慌恐怕比表現出來的遠遠的多。
然而她卻不想繼續話題,打斷他道:“進電話了。改天再聊。”
切到另一個通話,談話的節奏一下突變。
江淮易蘊著怒氣的語句猛轟進來:“你跑哪里去了?!”
“我……”
她剛開口,立刻被他打斷:“你知道我一晚上打了你多少個電話么。去你家也沒人,周俊去醫院看也說沒人。你到哪去了?”
這回她有了經驗,知道他還沒說完,靜靜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