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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見他面容蒼白、搖搖欲墜,然而強撐著不肯露出疲弱之態來,不知怎么的心里忽就有些愧疚,便強令他早些回去歇著。
夜間忽就記起他離開前回頭望過來時的目光,便再也睡不著了。
他便問徐思,“朕對維摩是不是真的太狠心了?”
徐思沉默了片刻,給他攏一攏棉被,道,“您說呢?”
天子便嘆道,“有人說,朕拖延不決,是在坐等維摩自己病死,好如愿冊立——”
徐思便將他擁進懷里來,道,“別說了。”
天子背過身去,道,“也不知維摩是不是聽信了這些胡言……”
可這究竟是不是胡言,連天子自己也辯解不了——以其體弱多病,故而拖延不冊立,豈不就是在等著他自行死去好讓出路來。
作為天子,他知道自己并非僅僅因為私愛而看好二郎。
但在對維摩天長日久的虧待中,他作為父親的那一面,終于還是蘇醒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_(:3ゝ∠)_
我果然還是不適合日更……趕稿的時候沒時間琢磨些亂七八糟的,就能按著節奏把劇情發展到預設的地方。
但一日更了,立刻就找不到節奏了。明明昨天就該寫到的進度,居然今天還沒寫到……
可惡明天一定寫到!寫不到就雙更!
☆、26|第二十六章
大雪紛飛不止,天地間霧蒙蒙一片,庭院里早已是銀裝素裹——就只有中央通往正殿的道路上因清掃過后撒過粗鹽,落雪即化,留白出一線延伸至殿外的濕潤的青黑來。
因是正旦日,殿內久違的迎來外朝的訪客。宮娥們比平日里更勤奮雀躍些。雖被規矩束縛著,不敢嘰嘰喳喳的議論起來,然而每個入殿進程過茶水的小姑娘,都忍不住“道路以目”,興奮的用目光交流起來。
一時掌侍女官探頭過了望了一眼,女孩子們才忙克制好了,端正嚴正的各歸各位。
卻也還是有俏皮的忍不住相互約定,“回去再同你說!”
兩盞茶功夫,殿內訪客終于起身告辭。宮娥們的目光不由又齊齊望過來。
如意同徐儀一道從殿里出來,依稀覺著這一日背上刺刺的,仿佛被很多人偷覷著一般。然而她回過頭去,卻只見一切入常。
她便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這樣的大雪天,四下沉寂無聲,按說該比平日更寧靜些才是。
她在檐下拉上觀音兜,同徐儀一道走進雪里。
白雪打在油布傘上,只有細密輕柔的簌簌聲。
平日相見時,如意都是一襲青衿深衣,做男裝打扮。徐儀看久了,今日忽見她的紅妝,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尷尬。這少女身姿纖秀,縱然是裹在厚重的冬裝之下,也依舊窈窕幽嫻。兜帽下的面容嬌憨秀美。她似乎也有些羞赧,面頰帶了桃花色,眸光半含在睫毛下,儀態楚楚動人。已怎么都不可能錯認作少年。
徐儀不能不意識到,她確實已長大到需要適度避嫌的年紀了。
他便垂著眼眸不看她。道,“初六那日,館里大家約定了一起去郭祭酒家拜訪——因不知你的住處,便托我來問你,你去不去?”
“旁人都去嗎?”
“除去你……大約還有沭陽公主和張賁,旁人都是要去的。”
像是同窗的壽誕一類,去不了托人帶件壽禮去,倒還不算十分不合群。但同窗結伴去給師長拜年這種事,也托故不去,就不只是不合群的問題了。故而明知她身份不同,徐儀也還是講話帶到,由她自己來判斷。
果然,如意思忖了片刻,答道,“還是得先同阿娘商議過才行——稍后我再給你消息,可好?”
徐儀道,“好。”
已行至院門,兩人俱都停步。
徐儀將要告辭,如意卻忽就叫住他,問道,“……表哥還繼續在幼學館里讀書嗎?”
徐儀已十三歲了——幼學館學齡上限是十三歲,而國子學學齡下限也正是十三歲。
徐儀卻沒想到如意會注意到這一件,思忖了片刻,待要作答,卻忽覺出有哪里不對來——如意今日的變化,似乎不能僅僅用換上宮裝解釋。她今日確實是有些茫然、羞赧的,他躲避也就罷了,似乎如意也在避免同他目光對上。
他頓了頓,便道,“若我還留在幼學館中——你會覺著尷尬嗎?”
如意臉上果然一紅,不由垂頭看向自己的腳尖。順著這提問,認真又茫然思索起來。
——按著她平日的性子,必然是要疑惑的反問她為什么要覺著尷尬的。
徐儀忽就意識到了什么——他回京也已快一年,同窗讀書這么久之后,和如意之間也不再是徒有其名、但實際上幾乎不怎么熟悉的表兄妹。且如意已過了十歲生日……這個時機應當是合適的。
他猜測,恐怕是姑姑已將他們有婚約的事告訴如意了。
徐儀是自幼便知道這件事,因此反而并不將這件事當事。大約是因為他尚還沒觸及男女之情的緣故,只覺著這是成人后自然而然會發生的事,便無所謂期待和尷尬。就只在幼學館中和如意重逢后,會想——這姑娘便是他的未婚妻,因而比旁人對她更加好奇和在意。
再后來,和她越發的投契,對她也越發的喜愛和欣賞,婚約一事也就越發的順理成章起來。他既沒有懷疑了,便也安之若素。
可此刻他卻不由就有些在意——如意是怎么想的?
因此,縱然那句話純是為了試探如意的反應,問得十分不自然,他也并沒有改口,而是就勢等待起如意的答案來。
徐思確實將他們有婚約的事告訴如意了。
這世上但凡女子,無不從年幼時便聽大人取笑日后嫁人如何如何。因此對于婚約一事,如意懂得——但也純是一知半解的懂罷了,便說不上歡喜、驚慌、畏懼還是期待,就只有一些應有的羞赧。何況這是自幼便定下的事,此前無人同她商議,甚至都無人暗示過她。忽就對她說“你同你表哥有婚約”,和胡亂通知她一件不知所謂的事,其實也并無多大區別。
就只是——同她有婚約的這個人,是徐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