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待要安慰她,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
最終還是只能道,“……回家吧。”
如意忍著眼淚點了點頭,她無言以對,也唯有沉默罷了。
徐儀將她送回辭秋殿里。
他心知如意必然有許多話要問徐思,便不久留,幾乎立刻便告辭了。
然而走出去許久之后,依舊不能安心。
所幸正逢翟姑姑回來,路上正遇見他,他便叮囑翟姑姑道,“她被沭陽公主打了,還被罵作是……‘野種’。我想她也許不會主動開口告訴娘娘這些,只怕娘娘還會按著早先的方法處置,那她便太……”他頓了頓,心下一時恨惱自己無能為力,道,“還請姑姑務必代我轉告娘娘。”
翟姑姑愣了片刻,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應下。徐儀便問,“姑姑有什么不便嗎?”
翟姑姑立刻便回過神來,終于點頭,“我記下了,會告訴娘娘的。”
如意果然什么都沒對徐思說,回到殿里向徐思問安過,便默默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但她分明就是一副才哭過的模樣,心情也一反常態的低沉,徐思如何會察覺不出來?便向如意身旁的侍女們質詢。
侍女們哪里敢說如意被琉璃罵是“野種”?便只細說琉璃如何差點當眾揭穿如意的身份,如意又如何撞破大皇子對生母、舅家無禮,惹得琉璃遷怒。又說姊妹二人激烈爭吵。至于琉璃惱羞成怒打了如意一事——因如意及時躲開了,她們覺著應該是沒打到,便也含混帶過。畢竟真讓主子被大了,是她們的大過錯。
她們說的前因后果清晰,徐思倒并沒有十分疑惑。只覺著恐怕姊妹二人爭吵時說了許多過分的話,也許琉璃還差點要動手。
——自己養的女兒,徐思如何不知道她的性情?
她想這次爭吵想來也不是什么爭吵,只怕又是如意試圖講理,可琉璃只是遷怒,甚至蠻橫呵斥。
徐思心下也十分沉重。
她將如意養得懂事并且正直,但她無法給如意一個公平的處境。這其實是一件相當殘忍的事——她告訴這個孩子什么是對的,卻放任她秉持著正道四處碰壁,生活在是非顛倒中。
但她依舊想將如意送到正常的環境中。她不愿為了如意此刻活得輕松些,而將如意養成一個是非不分、見利忘義的軟骨頭。
所以每次委婉的要求如意寬恕、忍耐、躲避、自保的時候,她都覺得分外沉重和愧疚。仿佛她也變成了自己厭惡的那種人。
可這些話必須得由她來對如意說。
☆、第三十二章
徐思敲了敲如意的房門。
如意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屋里。閑雜人等都被她攆出去了,此刻該來應門的人都被關在門外頭,小心的向徐思解釋著,“公主殿下她……”
徐思道,“我知道,你們先下去——都下去。”
待人都離開了,她才對里頭道,“如意,是我,你阿娘。”
如意悶不做聲,徐思便耐心的等著。她知道如意是不會將她拒之門外的。
果然不一會兒之后,門便緩緩的、不情愿的打開來。
因在寒冬,四下窗子都封得嚴,再將房門一閉,屋里便暗沉沉的。
如意開了門,草草行過禮,便飛快的背過身去,道,“我給阿娘倒茶。”
雖只一眼撇過,徐思還是看出來了——如意才哭過。
……所以才要將窗簾也都拉上吧。
徐思想,她也許將這孩子養得過分倔強了。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受了委屈,本不該將門窗都關起來一個人悶悶的哭的。
但既然如意不愿令人知道,她便也不勉強,進屋后便也反手將門關上了。
如意奉上茶來,她接了茶盞便隨手擱在一側,拉了如意的手,道,“過來陪阿娘坐一坐。”
如意順從的跟著她坐下來。
徐思便問,“和你阿姐吵架了嗎……”然而目光掃到如意臉上,口中的話不由就一斷。她眼眸已然沉黑,抬手將如意的下頜抬起來,輕輕撫過如意的唇角。
如意唇角被琉璃掃了一下,因里頭磕破了皮,此刻便微微有些腫起來,似乎還略帶了些青。
徐思碰得很輕,如意卻覺著被針刺到一般。不由就往后一縮。
徐思的聲音便有些澀啞,“……怎么弄的?”
如意別開頭去——她不愿看徐思難過,本不打算對徐思說這件事的。然而琉璃先前罵她的哪句“野種”始終在她腦中盤旋不去,她想到徐思一而再再二三的教導她不要同琉璃甚至二郎起沖突,心中忽就隱隱怨憤起來。
她終于說道,“三姐姐打的。”
徐思就這么僵住了。
如意又追加道,“若不是表哥攔下,也許還會再挨一巴掌。”
這么說的時候她心里竟感到隱隱的痛快——她終于,終于將委屈對阿娘說出來了。她想,究竟面對這樣的狀況,她阿娘還會不會再說出類似于“你要懂得躲藏、緩解,至少別當面激怒他們”的話來。
她便直視著徐思,等她的回應。
——她也有她的軟弱,她知道自己心底里是期待她阿娘能為她撐腰的,甚至期待她阿娘能對她說出“她敢打你,你便打回去,不必怕她”。她想知道,至少在她阿娘心里她比琉璃貴重——她不是一個比旁人卑賤的“野種”。
可是沒有。
徐思只是僵在那里,眼睛里瞬間便涌上淚水。那眼淚的明光在她眸中一轉,立刻便墜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