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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回房,如意依舊昏睡不醒。
他靠在房門上,將短刀抽出刀鞘,用指腹試了試刀鋒。復又插好,放回到腰上。
而后將長凳橫在地上,挪動桌子和櫥柜。
將屋內布置盡數打亂之后,他便扯了帷帳割做繩索,收在一旁。
待做好了一切準備,他便將短刀握在手中,安靜的坐在桌子上閉目養神。等待其中一人推門進來。
出乎他的預料,來送晚飯的人并不是錢婆。而是那青年。
但是二郎也并非沒有心理準備。
那青年推門不開,便喚了二郎兩聲——他總算還記著錢婆的叮囑,沒有即刻暴起。然而心下到底還是不痛快,抬腳便要將門踹開。
那門卻比他想得更沉,只湛湛開了條縫。
他心想莫非是門軸被什么東西擠住了。一面端著晚飯,一面上前用肩膀將門抵住,用力前退。
然而那門軸卻忽然一松,他閃了一下,不由踉蹌前撲。
二郎抬腳一跤將他絆倒在地,那粥和碗稀里糊涂撒了一地。他腳踝正磕在那長凳上,剛要爬起來復又被絆倒。
二郎騎到他身上,雙手攥緊短刀便刺下去。那青年反應卻極敏捷,回身抬手去擋。那短刀正刺進他胳膊里。
他哀嚎了一聲,二郎不知怎的手下便一頓,徐思的面容浮現在他腦中。
……這個人也許是他同母異父的親哥哥。
那青年已反手揮了一拳,正打在二郎臉上。二郎被打掄倒在地上,那短刀脫手,才又猛的清醒過來。
然而此刻已晚了,那青年雙目赤紅,如猛獸一般壓住他,掐上他的脖子。
二郎去抓他的手臂,那手臂卻如石頭般堅硬,紋絲不動。
二郎憋得滿臉紫漲,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刻,死亡如此逼近。可他并不甘心受戮。他掙扎著抬手去抓那青年手臂上的傷口。那青年哀嚎著,手勁一松,二郎便趁機掙脫。
兩人目光不由都望向地上的短刀,那青年猛地翻身去搶拾那把刀。二郎則搶了地上碎碗的瓷片一把揮向他的眼睛。
那青年捂住眼睛倒在地上,二郎終于爬起來,便向著他的下|身猛跺了幾腳。才搶上前拾起匕首來。
那青年抓了長凳還要掙扎,二郎忙一腳踢過去,騎在他身上,猛的將匕首刺入他的后頸。
鮮血噴了他滿手,可這一次他再沒留情,只瘋了一般一刀接著一刀,直到那青年倒在地上,再沒有半點掙扎。
他氣喘吁吁的坐在血泊中,發髻散亂,臉上、身上濺上去的鮮血混著汗水一滴滴的落下來,那雙漆黑的眼眸水汽蒙蒙,空洞無神。
69
許久之后,二郎終于沉默的站起身來。
他俯身去試那青年的脈搏,忽見那青年半睜著眼睛,瞳仁散亂無光,腦中不由嗡的一響,下意識的便后退一步。
那青年沒有再動——他確實是已死透了。
這半年來堅守臺城,二郎實在已見多了尸首,他本該心如止水。可這一次他只覺著觸目驚心,那雙無神的眼睛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但他并沒有為此糾結,他只將那青年的尸首拖至門后,隨即擦去手上、臉上的血水,回身拾了武器和繩索,便踏出了房門。
錢氏正在灶房里碾香。
其實她已在菜粥里加了曼陀羅,但因怕二郎察覺出藥味來,加的并不多。又因心虛而手忙腳亂的加多了水,沖淡了藥效,故而總有些放心不下。便決定再去給他們房里點一撮安神催眠的香藥——明日那青年便要入城去告密,她一個人守著這姊弟倆,若不多加些藥放倒他們,還真有些不安穩。
她手頭沒有現成的香料,便拆了一串合香珠串,用藥杵搗碎了,碾磨成粉。
那藥碾子轆轆作響。
她聽見開門聲,便嘮叨,“讓你去送個粥你送到現在,早和你說那個小細娘……”
然而話還沒說完,脖頸上便挨了一記刀柄。錢氏眼前一黑,便撲倒在地上。
二郎見她倒地,方上前擒住她的衣領,想要將她捆綁起來。然而錢氏卻是裝暈,覺出二郎近前,回頭便將手中石杵向他掄去。
二郎卻比她更快,手中短刀一揮,正切在錢氏手指上。錢氏吃痛,手中石杵落地,卻依舊不管不顧的一頭向二郎撞去,想要趁機沖出。
二郎撕住她的衣領,將她用力搥在地上按住。
錢氏還要掙扎,二郎便反手勒住她的脖頸。
片刻后錢氏便已喘不過氣息,手腳胡亂揮動著,宛若溺水。二郎這才松開她的脖頸,將她的臉按倒在水缸上。短刀比在她脖頸旁。
錢氏略緩過氣來,喉中只是哀求,“饒命——”
二郎便道,“想活命,便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
錢氏忙胡亂點頭,“你問,你問……”
二郎便問道,“他當真是那逆賊的兒子嗎?”
錢氏便知他們的密謀泄露了。眼珠不由一動,二郎猛的將她向上一提,道,“你想死嗎?”
錢氏涕泗橫流道,“不是——他不是!他是我的親外孫,和那逆賊半點干系都沒有。我是讓豬油蒙了心,才生出這種該天打雷劈的念頭。您就看在老婆子給大姑娘療傷的臉面上,饒了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