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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采蘩盯著陸驥的背影,忍不住捂嘴暗笑。卻不知道自己說的那句“看在她是你娘的份上我也不會記恨她”,少年的理解跟她心里所想差別太大,少年的高興以及臉紅其實主要是因為這句話。
“姐姐你怎么耽擱了這么久,飯都熟了許久,就等著你拿茄子來炒菜了。娘去接你去了,你沒看到?”方采蘩趕著鴨子一進入院子,就對上焦急的方采菱。
“娘去接我了?”方采蘩一驚,“我怎么沒碰到她啊!”方采菱疑惑道:“怎么會,娘可是去了一會子了。”方采蘩搖頭:“我真的沒看到她。”
“那興許你們兩個錯過了。姐姐在溪里而娘去了菜園子。”方采菱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跑過來接過方采蘩手中的菜籃子。回頭卻發現方采蘩走路有些不對勁,再一看,才看到她的鞋子濕漉漉地,方采菱立時驚叫起來:“姐姐,你跌水里了?”
方采蘩搖頭,簡單地說了一下經過,不過略去了陸驥幫助自己的事。“割破了口子,是不是很疼?”方采菱趕緊去扶方采蘩,嘴里道,“快去廊下坐著,我給你拿干鞋子來換。”
見妹妹擔心不已,方采蘩忙笑道:“沒事,小小的一道口子,明日興許它自己就愈合了。”“大姐你怎么了?”方志遠寫好大字也跑了出來,和方采菱一左一右地扶著方采蘩。
“我沒那么嬌氣,我自己走。”方采蘩哭笑不得地甩開弟弟妹妹,自己走到廊下椅子邊坐下。
方采菱讓方志遠給方采蘩拿來鞋子,自己則解開包扎察看她腳板上的傷口。看罷正要給方采蘩再包上藥,胡氏正巧趕到,胡氏仔細看了看之后才親自小心翼翼地給方采蘩包好腳。
“我就說娘明明是去接姐姐的,怎么會沒碰上,原來娘果然去了菜園子。”方采菱看到胡氏手里的四季豆以及萵苣葉子笑道。胡氏嗯了一聲:“我正好和你姐姐錯過了。”
方采蘩道:“我摘了茄子,娘根本不必要再摘四季豆了,咱們一頓吃不了這么多菜。”胡氏撇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四季豆那么多,又有些老了,我摘回來泡酸豆角吃。萵苣葉子嘛,切碎了喂小鴨子吃。”
前些日子郭家村胡氏的一個遠房表嫂家里的母雞孵鴨仔,胡氏從人家那里買了六只回來。這幾日方志遠早晚都提著個破瓦罐挖蚯蚓喂小鴨子,胡氏還嫌不夠,又添補著菜葉子一道喂,是以小鴨仔們是一天一個樣兒。
“蘩姐兒,你去灶屋幫我燒火。菱姐兒,你和遠哥兒去挖點蚯蚓,別走遠,我菜很快就炒好。”接下來胡氏開始分工。
方采菱皺眉道:“姐姐腳傷著了,還是讓她歇著,我去燒火,挖蚯蚓遠哥兒一個人就夠了。”方志遠也附和道:“是啊,讓大姐就坐著歇息吧娘。”
胡氏掀了掀眼皮道:“知道你們心疼你們大姐,可蘩姐兒原先在溪里耽擱得太久,天很快就要黑了,我快點炒好菜,你們趕緊挖了蚯蚓回家吃飯。別啰嗦,快去吧。”
方才胡氏一走近方采蘩就覺得老娘的神色有些不對勁,起先還以為是因為先前被于寡婦那般下了面子,加上自己又受了點小傷的緣故。可這會子她卻感覺情況不大妙,十之*老娘是看到了原先自己和陸驥在一起,所以才會神色不對。
因為依照常規自己腳板受了傷,即便這傷不算什么,老娘也會心疼地讓自己休息,可這會子她不但不憐惜自己,還有意支開弟弟妹妹,很明顯是要和自己單獨說話。
果然一進入灶屋,胡氏就開門見山地問:“蘩姐兒,你原先在溪里碰上了對面人家的大小子了吧。”果然,就知道被老娘給撞破了。被捉了現行,方采蘩不敢抵賴,趕緊老實承認:“是,那個,這不是原先大家鬧得那么不愉快,他,呃,陸大郎他替他娘向咱們致歉來著。”
陸驥竟然為著先前的事情巴巴地找大閨女致歉!今日在霧云寺,陸驥救了自家閨女,然后于寡婦那惡婆娘撒潑發威的時候,陸驥也是站在自家這一邊,為此還挨了賊婆娘的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那小子憑什么對自家那么好呢?胡氏盯著閨女白嫩精致的臉蛋,眼神忽然凌厲起來。
“蘩姐兒,你老實告訴娘,你原先和陸大郎在溪里都做了些什么?”方采蘩被老娘凜冽的眼神唬了一跳,這算什么,審問犯人呢!自己沒干什么罪大惡極的事情吧,總不能因為一家子被于寡婦給趕出了門,我就連和陸大郎說兩句話都不行了吧,人家好歹救了自己和妹子啊老娘。
方采蘩一邊腹誹一邊道:“做什么,就是我腳板受了傷,他幫我趕鴨子,還給我扯了車前草做藥。”胡氏眉毛一豎:“他給你扯藥就扯藥,為什么你還要他給你提鞋子穿鞋子!”
就知道老娘瞧見了什么,不過還真是衰啊,好死不死地穿鞋那一幕就叫老娘給撞見了。方采蘩暗自叫苦,臉上卻擺出不大在意的樣子道:“那不是我腳疼,再不敢打赤腳走了,人家陸大郎就好心地幫我提來了鞋子穿上。”
好心,陸驥那小子明明在打她的主意,她竟然還說人家是好心!這個蠢丫頭,做買賣算賬什么的倒是精明無比,可在男女感情上頭卻愚鈍如斯!嘿,也難怪,閨女再精明也只有十三歲,可陸家那小子卻十六了,整整比自家閨女大三歲呢!
胡氏氣的肝疼,咬牙道:“你可是姑娘家,讓一個少年郎給你穿鞋子成何體統!你不知道我當時看到那小子握著你的腳給你穿鞋子的時候,差點沒氣暈過去!你只是腳板受了傷,又不是傷著了手,怎么就要他給你穿鞋子了!”
方采蘩臉一紅,內心有些羞臊,臉上卻繼續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我,哎呀,那時候誰會想那么多,陸大郎也是想幫我,又沒誰看到,多大點事啊,娘何必那么生氣。”
多大點事,這丫頭竟然這般輕描淡寫地,胡氏差點沒吐血,一指頭戳在閨女頭上,狠聲道:“蘩姐兒,別忘記你爹如今可是正四品的知府老爺,你若是養在他身邊可是地地道道的官家小姐。堂堂知府家的小姐,讓一個鄉野小子握著腳穿鞋子,傳出去你的名聲就完了,連你爹都要受人詬病,你知不知道!”
方采蘩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道:“可我爹還活著且是知府老爺,和錦沒人知道啊。再說這事不會傳出去的,陸大郎性子木訥且人品極好,他是絕對不會亂說嘴的,這一點娘大可放心。”
閨女竟然這般信任陸家大小子,那小子對閨女又這般上心,胡氏悚然心驚,一把握住閨女的手,厲聲道:“蘩姐兒,你,你是不是喜歡上了陸驥那小子,一心想嫁他?你可別犯糊涂,雖然陸驥那小子模樣人品瞧著都不錯,可他籮筐大的字不識幾個,更可怕的是有于寡婦那樣一個蠻橫不講理的娘……”
這具身子才十三歲,擱在前世剛進入初中,老娘居然和自己說什么嫁人,方采蘩簡直要暴走了,漲紅著臉一把甩開胡氏的手,怒道:“娘胡說什么!有你這樣做娘的嘛,我才多大你就喜歡誰啊嫁給誰啊的亂說一氣!人家陸大郎見我受了傷好心幫我一把,你就七想八想地說了那么一大通,傳出去非叫人笑掉大牙不可!”
閨女自來性子溫和,此番卻這般暴躁地頂撞自己。胡氏先是發愣,跟著又大松了一口氣。瞧這孩子這羞憤的模樣,該是沒察覺到對門人家大小子的那點心思,更沒對那小子動心。好好,太好了!
閨女眼下沒對陸驥動心,可兩家這么隔一條小溪面對面地住著,時不時地照面,長此以往,保不準往后不動心。方修文沒碰過那賤人,又似乎誠心復合,自己為了幾個孩子的前程,也該答應他。
蘩姐兒這樣的品貌,該配個斯文有教養且肯上進的夫婿方不至于辱沒了她。只是老牛頭帶去書信也有那么些日子了,怎么還沒見回音呢?
胡氏炒菜的時候就顧著想心思,結果茄子被她炒糊了不算,還忘記放鹽了,弄得方志遠邊吃邊嘀咕:“娘炒菜就是沒大姐炒的好吃。”
☆、第20章 回音
方采蘩腳板上的傷雖然不算什么,可要走路去城里還是有些困難,將閨女一個人留在家里胡氏又不放心。沒法子,她只好親自去和郭老黑說今日自家一家子要搭乘他的牛車進城。
郭林一聽到這消息很是激動,不待他爹吩咐就自發地將牛車收拾得干干凈凈。郭老黑家的牛車原本每日是要裝載篾貨去縣城賣的,今日要搭方家母子四人,為了挪出地方,郭老黑父子將一部分篾貨用繩子吊到了車箱外頭。
胡氏帶著兒女一上車就神情嚴肅地遞給了郭老黑車錢,郭老黑怎么都不肯收,胡氏堅決要給,揚言對方若是不收錢自己母子寧可走路。郭老黑拗不過胡氏,最后只好收下了。
機會難得,郭林自然是要抓緊機會討好方采蘩。方采蘩即便心頭不喜,但基于禮貌也不好板著臉不搭理人,少不得耐著性子應付。
郭林對方采蘩道:“采蘩妹妹,今年我們家的篾貨賣得不錯,我娘一高興,準備給我置辦一身兒見客的綢緞衣裳。我娘前兩日進城,瞧著城里一個大戶人家的少爺穿了一身蟹殼青底子起團花的袍服,覺著好看,打算給我也照那樣子做一身兒,可我不知道那種顏色的我穿著好不好看。人家都說你很會搭配衣裳,給人選的尺頭人家沒有說不好的。你說說我穿蟹殼青起團花的衣裳好不好看。”
身為買賣人,顧客就是上帝,方采蘩認真地打量了一下郭林,然后搖頭道:“蟹殼青的色彩不大純正,郭林表哥你膚色較黑,穿那種顏色的衣裳不好看。我覺著你穿大紅色青蓮色或者寶藍色這些可能更合適。嗯,至于花樣圖案什么的都不要,就純色的為好。”
郭林笑道:“還是采蘩妹妹懂行,那就聽你的。回頭我讓我娘去你們鋪子你再幫著好好挑挑,這可是我這輩子的頭一身兒綢緞衣裳呢。”方采蘩笑道:“那好,那郭林表哥你讓表嬸只管來,大家都是老熟人,我一定給算便宜一些。”
“那就多謝采蘩妹妹了。”郭林笑得很是開心。“沒事,應該的,該我多謝你來照顧生意才是。”方采蘩邊禮節性地客套著邊避開郭林過于熾熱的目光,不想視線往旁邊一轉,卻對上陸驥的面癱臉。陸驥照舊背著陸騏,木著一張臉和牛車擦肩而過。
陸家母子因為昨日的事情鬧了些不快,今日起床不免遲了些,方家人出發的時候他們家的飯還沒熟。不過這一家子腿長,牛車又走得慢,半道上還是追上了方采蘩他們。
方采蘩看到陸驥,再回想昨日老娘說的那番話,心里別扭極了。自家老娘還真能腦補,別說自己心目中陸驥就是未成年的小子,根本從沒對他生出過那種心思;就是陸驥,人家之所以幫自己,應該也是基于道義并沒有別的企圖。雖然方采蘩前世沒正正經經地談過一場戀愛,但也知道男孩子想追某個姑娘的時候,肯定是甜言蜜語大獻殷勤,比如眼前的郭林,哪有像陸驥那樣對著自己大多是木著一張臉,話都不肯多說兩句的。
陸家母子幾個,歷來是腿最長的陸驥走在最前頭,陸驥已然越過牛車走遠了,于寡婦和陸驍才趕上來。自己昨日誠心上門道謝,卻被于寡婦給趕出了門,這口氣胡氏到此時還是咽不下。所以一看到于寡婦,她的臉部肌肉瞬間就繃緊了,方采菱也抿緊了嘴巴,母女兩個都仇恨厭惡地盯著于寡婦。于寡婦卻只管板著一張臉,目不斜視地大步走了。
郭老黑父子一直將方家母子四人送到綢緞鋪才去市場賣篾貨,胡氏拉著方采蘩慢慢下車,后面跟著方采菱和方志遠,一家子走近自家鋪子大門。
“太太,小的兩口兒一大早就在這候著,太太可算來了。”墻角落里老牛頭忽然躥出來,后面竟然跟著他的妻子張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