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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時彼一時,她居然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老娘要讓那老東西明白,只要明氏賤人還在方家,老東西自己還是那樣一副惹人厭憎的嘴臉,她這輩子就別想看到遠哥兒回方家!”
方采蘩聽完這長篇大論的宣告,忍不住在心里給老娘豎了個大拇指,嘴上卻道:“娘的意思是要和爹爹復合,但要祖母將林氏送走,對娘也不能再橫挑鼻子豎挑眼,只要祖母一日不做到這兩點,咱們就一日不回方家,是這樣沒錯吧。”
胡氏點頭:“對,娘就是這么打算的。明氏賤人太陰毒,老東西又太相信她,娘真的怕你們回去后,一不小心就遭了那賤人的算計。那賤人陰險狡詐詭計多端,又有老東西護著她,有心害人的話還真是防不勝防。”
方采蘩問:“明日老牛頭和張媽媽還會來找娘嗎?”胡氏道:“應該會,白日里他們說服不了我本來不想走,還是叫我給硬趕走的。張媽媽一再讓我別意氣用事,今晚上好生再想想。”
方采蘩又道:“就算沒有弟弟,那么遠的路程,咱們都是婦孺,爹爹總不能就派兩個老仆來接人,和老牛頭他們一道來的應該還有人吧。”
胡氏點頭:“還真叫我兒給說中了,除了老牛頭兩口兒,你爹爹還派了一男二女三個健壯的仆從來了和錦,他們眼下都住在高升客棧。”
方采蘩問:“那張媽媽他們有沒有說,那三個人也跟他們一樣,都是爹爹信得過的?”胡氏皺眉道:“說了,三個人當中有兩個是你爹爹信任的,另一個姓汪的婆子卻是老東西的心腹。”
方采蘩點頭:“是這樣啊,那明日咱們這樣……”胡氏聽完方采蘩的安排,先是不解,稍加沉吟后笑道:“我明白了,蘩姐兒你是想利用汪婆子傳信給老東西,讓她越加心急從而下定決心送走明氏賤人。”
“嗯,這樣做不光能讓祖母急,還能讓爹爹產生緊迫感,他不是心疼咱們幾個孩子嗎?既然心疼那就要拿出行動來,不能老這么黏黏糊糊地。”方采蘩笑,“我這也是想推爹爹一把。”
胡氏撫掌:“好,就這么做!明早我再囑咐一下菱姐兒,遠哥兒就算了,裝過頭了反倒不好。哎呀,咱們蘩姐兒還真是個女諸葛,一下子就能想到這法子。”
方采蘩汗顏,她不好告訴老娘方才自己在床上輾轉反側一直就是在思考這個問題,這些點子本就已經在自己腦海中了。
胡氏覺得長女雖然年歲不大,可成熟懂事,又加上一時高興,不免拉著她的手說起了心里話:
“蘩姐兒啊,娘算是想明白了,我就是為了你們姐弟幾個的前程都不能跟你爹爹置氣。你想你爹爹不喜歡明氏,一直惦記著咱們娘兒幾個,我若就顧著跟他慪氣,害得你們姐弟明明可以過好日子卻跟著娘受苦,不是犯蠢嗎?咱們跟你爹爹分開更是白白便宜了明氏那賤人,要走也該是她這個不相干的外人走啊。”
方采蘩心道:“您早就該這么想了。您當初若不是就顧著跟自己丈夫生氣,耐心聽聽他的解釋,一家人根本就不會分開這么些年好不。”
☆、第22章 游說
母女兩個交完了心,各自安心睡去。次日一大早,方采蘩做飯,胡氏則將方采菱叫到一邊一通耳提面命,方采菱聽完不斷點頭,拍著胸脯一定完成任務。
方采蘩的腳還是有一丁點不適,胡氏心疼閨女,一家子照舊還是乘坐郭老黑父子的牛車進城。郭林是個行動派,昨晚回去就跟自家老娘提了買尺頭的事情,今日其老娘米氏特特一道進城,打算一家子賣好了篾貨就來胡記買尺頭。
馬車上米氏格外熱情地拉著方采蘩問東問西,郭林逮著機會更是不斷地獻著殷勤。雖然礙于胡氏在場,這對母子不至于做得太露骨,但也叫人難以招架。方采蘩不勝其煩又發作不得,真是有苦難言。
今日陸家母子還是從后頭才追上來。陸驥人才出眾,不管是郭家洼的姑娘還是城里的姑娘明里暗里傾慕他的不少,這難免引起了同齡人的嫉妒,尤其是陸驥又是外地人。陸驥身形高大又有一身的力氣,加上本身話不多且不愛招搖,不然郭家洼不知道有多少少年會來尋他的晦氣。
此時自家坐著牛車,有和錦四美之首的方采蘩坐在身邊,而陸驥靠著兩條腿還背著自己妹子趕路,跟自己沒法比。自覺此時占據優勢地位的郭林有心顯擺一把,在陸驥背著陸騏從牛車旁經過的時候,故意提高聲音對方采蘩道:
“采蘩妹妹,這是我家屋門前那幾棵桃子樹結的桃子,你試一試,特別甜。采菱妹妹遠哥兒你們也嘗嘗。”說完從身后的竹簍子里摸出幾個洗干凈了的桃子遞了過來。
“多謝郭林表哥,娘你也吃。”方采蘩接過桃子轉遞給了胡氏。“胡家表妹你好福氣,你們家蘩姐兒真是個孝順的好姑娘。”米氏在一旁咯咯地笑,又做嗔怪狀對自家兒子道:“大郎,你該先給你胡家表姑桃子的。”郭林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腦勺,轉身抓了個大大的桃子遞給胡氏。
如果是以往,面對米氏母子這種拙劣的把戲胡氏一定會不耐煩,但她如今已經下定決心要和前夫復合,既然一家子不久就要去潭陽州府了,又何必跟這些人撕破臉鬧得大家不好看呢?是以胡氏也極有閑心地和米氏周旋起來,當下接過桃子笑道:“林哥兒是個勤快的,米表嫂你們兩口子福氣也不差。”
“呵呵胡家表妹,不是我自夸,我們大郎除了勤快還孝順體貼好性子……”胡氏極少夸人,這次竟然開口夸了郭林,是不是意味著她也看上了自家兒子?自覺猜到了胡氏心思的米氏興奮異常,立馬開啟了王婆模式,嘰嘰喳喳地對自家兒子好一通夸。
米氏得意忘形,嗓門不免有些大,已然走遠的陸家娘兒幾個將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陸驍嘴巴自來刻薄,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笑死個人,幸好咱們知道郭林是個什么貨色,知根知底地,不然光聽米氏這一通夸,非得以為她家那黑炭一般的兒子是一個天上僅有地上絕無的人物了。我就奇了怪了,胡寡婦自來眼珠子長在腦頂上,怎么這會子倒是耐得聽米氏在耳邊聒噪了。”
于寡婦撇了撇嘴:“有什么奇怪的,她一家子要坐米氏婆娘的便宜車,可不就得耐著性子應付郭家人了。賊婆娘做事就是這么虛偽可笑,米氏擺明是瞧上了方采蘩那丫頭,胡氏婆娘哪里會看得上郭林那小子,可她偏不表露出來,就這么吊著人家。”
陸驍道:“還真是癩□□想吃天鵝肉,就憑郭林那副丑樣也敢肖想方采蘩?憑良心說,真要說模樣,和錦能配得上她的男子還真是難找。不過撇開其他不說,但就模樣,大哥倒是跟她很般配。”
對面方家大丫頭那張臉就夠招人了,偏偏性子又好,大兒子又到了思春的年紀,心里頭對人家生出異樣的心思不是沒有可能。陸驥那天胳臂肘朝外拐幫著胡寡婦她們說話,就已然讓于寡婦有些疑心了,偏小兒子口沒遮攔竟然說出大兒子和方家大丫頭很般配的話來。
“二郎你在胡說八道什么,找打呢!就是滿天下的姑娘家都嫁人了,我也不準你大哥娶胡氏賊婆娘的閨女。和那比狐貍還奸猾的賊婆娘做親家,你娘都會短命好些年!”于寡婦瞬間黑臉,生氣地一邊呵斥著小兒子,一邊暗自觀察前頭大兒子的反應。
陸驥卻連頭都沒回,就似沒聽到老娘和弟弟的對話一般,只管埋頭背著妹子大步朝前走。
陸驍自覺說錯了話,挨了罵之后立馬笑道:“嘿嘿,娘說得對。咱們家怎么能和她家結親,我不過是順嘴說著玩兒罷了,娘還就當了真了。”
他母子兩個就顧著說話,腳下步伐不免有些慢,很快就被陸驥給甩開了一段距離。“大哥你輕點啊,人家的腿都被你勒疼了。”陸騏忽然大聲抱怨起來。
“啊,對不起啊騏姐兒,哥哥方才不留神就使勁兒了。”陸驥趕緊致歉。“好好地大哥怎么忽然就使勁兒了。喲,大哥你怎么瞧著好像不高興啊,沒誰惹你生氣啊。”陸騏本能地覺著陸驥的神情有些不對。陸驥卻不承認,淡淡地道:“大哥沒有生氣,你小孩子瞎說什么。”
果然胡氏母子到自家鋪子不久,張媽媽就找來了,同行的還有方家此番派來接人的汪婆子和錢婆子。兩個婆子向胡氏以及方家姐妹行過禮后,錢婆子打量了一通方家姐妹,驚艷不已地道:“真沒想到咱們大姑娘生得這般好看,小的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么俊的姑娘。二姑娘雖然沒長開,可瞧著臉蛋兒將來一準也是個大美人。”
汪婆子道:“可不就是。趙大人家的二姑娘自詡美貌,可跟咱們家兩位姑娘比起來,她算什么呀。哎呀,往后再有什么宴會,老太太帶著兩個姑娘去,非得眼紅死那些夫人太太不可。”
胡氏聽到這里淡淡地道:“什么叫你們家的姑娘,我的閨女和方修文方知府家有什么關系呢,又為什么要跟著他家的老太太去赴什么宴會。”
汪婆子陪著笑臉道:“怎么沒關系,老爺可是姑娘們的親爹呀。”
胡氏哼了一聲:“是親爹又如何,當初和離的時候,老太太可是一力要求我寫了文書保證自我們母女離開方家后,便和方家再無瓜葛。我雖然是個婦道人家,可也有些骨氣,這攀附官親的事情是萬萬不肯做的。”
見胡氏還是一副糞坑的石頭又臭又硬的架勢,幾個婆子急了,爭先恐后地開始了游說。
說老太太如何迫切地想看到孫子,家中給少爺姑娘們的房間都收拾好了。說潭陽州府有頭臉的人家經常會舉辦各類宴會,兩位姑娘去了之后可以參加這些宴會,進而結識一些尊貴的夫人太太,于她們往后的婚配大有益處。還說老太太和老爺還在四處給少爺挑選伶俐的小廝,又有老爺這個兩榜進士親自教導,還愁學業不成。
總之婆子們車轱轆話說了半天,中心只有一個,那就是方采蘩姐弟回到方家立馬就可以過錦衣玉食的生活,且前途一片光明。胡氏為了兒女著想就不該這么固執,立馬收拾東西帶著孩子趕赴潭陽才是明智之舉。
無奈任憑婆子們如何舌燦蓮花,胡氏就是不為所動,最后干脆變臉將人全攆了出去。婆子們帶了重任而來,自然不甘心鎩羽而歸,走到門口悄悄合計起來。
汪婆子眼珠子眨了眨,道:“大人說不動,那就從小孩子下手。這樣,咱們避開太太,單獨尋兩位姑娘說。若是姑娘們動了心,成日里在太太跟前嚷著要回方家,太太疲于應付,自然會松口。”
張媽媽和錢婆子都覺得這法子可行,畢竟小孩子比大人容易哄些。然后也是湊巧,胡氏今日恰好帶著兩個繡女去了一個主顧家里量尺寸去了,綢緞鋪的女伙計也有事請假回了家,前頭鋪子就剩下方采蘩。
三個婆子立馬走了進來,圍著方采蘩曉以利害,勸她為了自己的幸福以及弟弟的前程,一定要說服胡氏帶著他們姐弟去潭陽州府。
方采蘩暗自好笑,這與幾個婆子虛與委蛇之際,方采菱從后院沖了出來,一副后怕的模樣對方采蘩道:“姐姐,姐姐,方才繡房一個姐姐告訴我說,前兩日遠哥兒在學里差點被幾個大點的小子打了,幸好給唐夫子看到制止了,真是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