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既然你知道錯了,祖母就不多說了。依照慣例,過不得幾日,城中孫家就會下帖子給咱們家,邀請咱們去她家梅園賞梅。這將是你來潭陽后,頭一回在各府的夫人太太們跟前正式露面。雖說你爹爹上回弄來了皮子給你做了斗篷,可里頭的衣裳也不能寒酸。祖母這里有兩段壓箱底的尺頭,回頭你拿去讓你娘按照城里最時興的樣式給你做一身兒新衣裳,到時候好穿出去。”
老家伙居然對孫女這般大方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胡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采蘩也深感意外,征詢地看了一眼胡氏,胡氏沖她眨眨眼:“蘩姐兒,這可是你祖母對你的一番疼愛之心,你還不趕緊謝過。”
方采蘩忙道:“孫女多謝祖母。”范氏道:“謝什么,那尺頭本……本就是你們小姑娘穿的,祖母放著也是放著。”范氏差點說那尺頭本是打算留給明氏做衣裳的,幸好她及時剎住改口了,不然胡氏和方采蘩非被惡心到不可。
☆、第54章 賞梅
孫家的請帖果然來了,然而人家只邀請了胡氏和方家姐妹,根本提都沒提到范氏,范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孫家送帖子的婆子是胡氏在花廳接待的,范氏懷疑胡氏不想讓自己去,所以故意隱瞞,其實孫家給自己是送了帖子的。于是打發汪婆子將當時伺候在花廳的所有丫頭婆子都叫來,逐一詢問當時情景。
她不問還好,一問差點沒氣得吐血。一個年小沒眼色的丫頭,嘰嘰喳喳地學著孫家那婆子說話:“府上可算是有正經的太太姑娘了。之前那位明姑娘,畢竟不是方家人,偏偏府上的老太太去哪兒都帶著她,害得我們家的太太奶奶面對她的時候冷了不是熱了不是。誰知道那姑娘瞧著嬌滴滴的斯文樣兒,竟然心狠手辣如斯……哎喲,瞧小人這張嘴,居然在太太跟前提這敗興的事兒,真該掌嘴!”
小丫頭學孫家那婆子在自己臉上拍了兩巴掌,跟著繼續學那婆子后面的話:“府上的老太太年紀大了,如今有了太太,也該是她老人家在家安心享清福的時候了,所以這次咱們家就不勞動她老人家了,單請太太和兩位姑娘去賞梅,太太到時可一定要帶著兩位姑娘光臨哦。大家可是都在傳,知府大人的兩位掌珠都是千嬌百媚的美人兒,咱們府里的主子們可都想著一睹芳……。”
“滾,都給我滾!”范氏還沒聽完已然氣得臉色鐵青,拍著身旁茶幾厲聲喝罵,將叫來的婆子丫頭都攆了出去。
“老太太,您消消火兒,跟一個丫頭慪什么氣。”汪婆子原本還以為能跟著老太太去各府走動,打賞什么的也該輪到自己頭上了。誰知道卻是這個結果,心里不由格外失落。但她知道方修文上次對自己的兒子之所以高高揚起輕輕放下,主要還是因為范氏離不了自己,所以再怎么自己難受都得伺候好范氏。
汪婆子這樣想著,便斟了一杯茶水遞過去安撫范氏,卻被憤怒的范氏一手打翻:“你個蠢貨,我是跟丫頭置氣嗎?我是氣那孫家,居然就不給我賞梅的請貼了,大郎可是這潭陽的知府,本地的父母官,她們家居然這般輕視于咱們家,真是豈有此理!”
那熱燙的茶水澆在汪婆子手上,她的手立時紅了一片。范氏盛怒之下汪婆子又不敢下去處理,只能硬撐著,冬雪悄悄下去拿了條冷水浸過的帕子遞給汪婆子。
汪婆子感激地沖冬雪點頭,將那帕子捂在自己手上發紅之處。嘴上仍舊盡職盡責地勸道:“孫家這也不算輕視咱們家吧,畢竟人家給太太姑娘送了帖子來。這不孫家的婆子說了,人家是憐惜您年歲大了,不好勞動您!”
范氏一口啐在地上:“呸,瞎說什么鬼話!賞梅又不用登山爬坡地,有什么勞動不勞動地。那孫家的老太太年歲比我大多了,她有哪一年沒去自家梅園晃悠?”
汪婆子腹誹:那是人家自己的園子,人家愛去晃悠就去,旁人哪能跟人家比。不過范氏正怒火高漲,這話她可不敢說出口。
即便胡氏沒被范氏叫去上房質問,然而老太太為著沒得孫家的賞梅請帖大發脾氣這事,胡氏和方家姐妹不可能不知道,方采菱好笑道:“真不明白她,不去就不去唄,又不是沒見過梅花,至于那么大動肝火地嘛。”
方采蘩搖頭:“你不明白,祖母哪里是真的為看不成梅花而生氣,她是為著潭陽城里有頭有臉的女眷們似乎不像之前那么看重她而失落。”
胡氏冷笑道:“老糊涂,她之前那么捧著明氏,誰知道那毒婦居然打死四人逃竄,方家出了那么大的丑聞,她還真以為躲了三五個月人家就會忘記了。她去了,自己不覺得羞臊,旁人瞧著她都不自在。咱們還是才來潭陽,之前的事情跟咱們毫無干系,不然咱們都沒臉去看什么梅花。”
方家的賞梅宴定在二月初八,這一日,胡氏母女一用完早膳就開始精心打扮,當然打扮的重點還是方采蘩。今日是她這位大姑娘第一次在潭陽各府太太們跟前露面,阿巧知道胡氏很看重,所以拿出看家本領,給方采蘩精心梳了個垂鬟分肖髻。胡氏又拿出自己前些日子給閨女置辦的一套赤金翡翠頭面給方采蘩一一戴上。
至于衣裳,妃色底子彩繡絨面白狐斗篷是年前就備好的,米色底子繡牡丹緞面夾棉對襟褙子是用老太太給的尺頭才做的,荼白色底子起暗紋棉裙也是前幾日才做的。
方采蘩打扮好之后,屋子里的人都看呆了。張婆子撫掌贊道:“我們大姑娘這么一穿,還真的就跟那神妃仙子一般光彩奪目。哈哈,趙家大太太今日恐怕得郁悶死,因為咱們大姑娘一到,別人誰還會夸她的閨女。”“對對,這下看她還如何得意!”錢婆子忙不迭地點頭附和。
方采蘩滿頭黑線,她是去賞梅,又不是去跟人比美,瞧把這些婆子給興奮得。
胡氏對著閨女端詳了一通后皺眉道:“這孩子前些日子病了一場,氣色到底還是差了一些,特別是嘴唇,都沒什么血色,還是用些胭脂水粉的好。”
方采蘩前世就膚質極好,除了冬日用些潤膚霜外,別的化妝品都不用。這一世不過十三四歲,更加覺得沒必要用那些東西,所以胡氏一提議她就搖頭拒絕。
然而抗拒無效,胡氏指使著阿巧給方采蘩涂抹胭脂水粉,完后滿意地點頭:“嗯,這樣就好多了。”方采菱興奮地拽住方采蘩的手臂:“就是,姐姐臉上嘴上這么一涂抹,整個人精神多了。”
方采菱因為年小,衣裳都是些鮮亮的顏色,外頭是大紅色呢面灰鼠皮斗篷,里頭是鵝黃色衣裙。垂掛髻上除了綁上大紅色緞帶之外還插了一對珠花,這孩子本就眉眼精致,這么一打扮越加顯得玉雪可愛粉嘟嘟。方采蘩忍不住一把捏了捏妹子的臉笑道:“你們都錯了,依我說,我們家菱姐兒今日才是最好看的。”
錢婆子笑道:“兩位姑娘都好看,潭陽城里誰家的姑娘都比不上。”“對對,都好看。”其他婆子丫頭連聲附和。胡氏來回打量著兩個閨女,滿臉自豪地笑了。
打扮好了母女三人依禮去向范氏辭行,范氏面沉如水地再次叮囑了一通注意事項,尤其是潭陽城里最有勢力得著意結交的孫梁秦三家的女眷情況,更是詳細地提了一遍。
孫家的梅園在郊外的莊子里,大約十來里的路程,方家母女趕到梅園的時候,已然有幾戶人家的女眷先到了。孫家家大業大,郊外的別院高大軒昂,跟人家的正式府邸比起來也毫不遜色,不愧是祖上在都轉運鹽使司都轉運使肥缺上呆過一二十年的人家。
孫家的婆子見知府家的馬車到了,立馬笑吟吟地上來迎接,嘴里道:“太太和兩位姑娘可算到了,我家老太太和夫人奶奶們已然在花廳候著了,另外梁少卿府上的女眷,還有曹翰林溫知州家的人也到了。”
胡氏道:“咱們來晚了,倒叫主人家久等了,真是失禮。”孫家的婆子忙道:“不算晚,還有好些人家沒來,像趙太傅家、雷將軍家、湯祭酒家的女眷就還沒到。”
婆子將母女三人引入花廳,方采蘩抬頭一看,當頭坐著一個銀發老太,想來該是孫家老太太了,旁邊那個四十多歲模樣的婦人該是她的長媳,另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婦人想來是趙家的大奶奶。
胡氏帶著兩個閨女上前見過主人,賓主客套了一通。先到的女眷們都在花廳喝茶說話,胡氏母女見過主人之后,少不得與這些人還要彼此見禮。然后不出意外,大家對方采蘩的樣貌打扮好一通夸贊,方采蘩被這些溢美之詞弄得極不自在,大多時候只是低頭抿嘴,勉力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孫家老太太和自己的長媳對視一眼,婆媳兩個都覺得這知府家的長女雖然極其美貌,但瞧著性子溫和不張揚,倒是難得。大家正熱鬧著,下頭人報說趙太傅湯祭酒家的女眷聯袂而來,不久婆子就領著一群女眷走了進來。
領頭的婦人約莫三十四五歲,容長臉,身量豐滿,一進入花廳就向孫家老太太大聲告罪自己來遲了,稍后自認罰酒三杯。
孫老太太聽完,指著那婦人笑道:“趙大太太,你想喝咱們家的桂花釀就直說,何必尋這么個借口,明明還有比你更遲的人,要罰也罰不到你頭上。”
那婦人撫掌大笑:“就知道這點小伎倆瞞不過老太太您,既然您都點明了,那晚輩索性豁出面子不要直接向您開口討要了。說老實話,晚輩不光想喝您家的桂花釀,還稀罕您家的梅花餅。回頭咱們回去,您老能不能給咱們一人多賞幾匣子帶回去。您說您每年就給咱們兩匣子,帶回去一家老小一人分到一個,味兒都沒嘗出來就沒了。勾起人的饞蟲又不給解饞,這不存心叫人難受嘛,大家說是不是?”
☆、第55章 敵意
“對對,還是趙大太太敢說,咱們雖然心里頭都有意見,可誰也不敢挑明。”花廳中的其他婦人紛紛附和。孫老太太虛點著眾人笑罵:“好啊你們這些惡客,來咱們家吃了拿了不算,最后還嫌棄拿少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老大家的,吩咐下去,今年一匣子餅都不給她們帶回去。”
“別,老太太,我錯了還不成嗎?您就大人有大量別跟咱們一般計較。”趙大太太立馬哭喪著臉服軟哀求,眾人又是一陣大笑。被趙大太太這么一插科打諢,花廳里的氣氛越加熱烈起來。
難怪祖母要說這位趙大太太是潭陽各府女眷宴會的紅人,沒了她總覺得少了些什么,這婦人在人前舍得下面子逗大家開心,不受歡迎才怪呢。方采蘩一邊吐槽一邊觀察趙大太太身后的女子,一個攏著洋紅色呢面白狐皮斗篷的姑娘。那姑娘十四五歲的樣子,身量中等,身材微豐,姿容俏麗,正眼神似乎有些不善地朝自己望過來,想來該是那大名鼎鼎的趙二姑娘趙紫槿了。
因為胡氏母女是頭一回和大家見面,孫家的人少不得要幫著互相介紹。那邊胡氏和趙大太太湯大太太在孫大太太的介紹下說上了話。
這邊孫大奶奶拉著趙紫槿走到方采蘩跟前道:“這是方知府家的長女蘩姐兒,她還沒滿十四歲,比你小著差不多一歲。”
對方比自己大,方采蘩忙微微福了一下,笑道:“趙二姐姐好。”趙紫槿還了一禮,皮笑肉不笑地道:“方大妹妹好。”然后眼神不再看方采蘩,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方采蘩的直覺告訴她,這位趙二姑娘不喜歡自己。
孫大太太指著兩個姑娘的衣裳笑道:“還真是巧了,你們兩個美人兒是不是事先約好,今日穿的都是紅色面子白狐皮的斗篷,這并排站在一起是想晃花大家的眼嗎?”
其他人聽到這話,視線齊刷刷轉了過來,看后齊聲笑道:“還真是。兩個美人兒站一起,瞧著就是賞心悅目。”被眾人這么圍觀打量,方采蘩不自在極了。
趙大太太仔細打量一下方采蘩,抿嘴笑道:“哪里,明明是人家方大姑娘的衣裳更勝一籌,瞧人家這上衣下裳顏色的搭配多醒目,配的斕邊多別致新穎。這也難怪,都說知府太太是個刺繡能手,方大姑娘自己又很懂布料的搭配之道,做出來的衣裳豈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槿姐兒,回頭你得好生跟方家妹妹學學這上衣下裳顏色該如何搭配才好看的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