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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們將早膳擺上來之后,陸驥揮手讓她們都下去。然后自己給方采蘩盛了一碗紅棗枸杞糯米粥,似笑非笑地對妻子道:“娘子你看你婆婆多體恤你,知道你面皮薄,特地吩咐咱們就在自己這邊用膳。還給你準備了這種補身子的粥。”
方采蘩瞪了丈夫一眼,嘀咕道:“還不是你這不要臉的家伙,非要拉著人家這樣完了又那樣,花樣百出的。得虧我足夠了解你,不然我都要疑心你是不是常去那種地方,不然哪里學的那些不正經的樣式。”
陸驥笑得肩膀直聳,腆著臉問妻子:“怎樣哪樣娘子倒是說清楚呀?”方采蘩氣道:“你,你個不要臉的,還說……”
陸驥嬉笑道:“這種事哪里需要向別人學呀,你家夫君我是無師自通好不。不過也多謝娘子肯賞臉配合,讓我的那些奇思妙想得以實踐。下回咱們再試試別的好不好?”
“你,要死了……趕緊閉嘴,再說這樣的話,我真的生氣了!”想到自己昨晚被他一再哄著求著,一次次心軟答應他那些過分的要求,結果害得自己這會子還腰酸腿軟,方采蘩就羞憤得耳根都紅了。
親親娘子真的生氣了,陸驥哪敢再逗她,忙一本正經地道:“好,不說了不說了。娘子你喝完粥再吃個蛋吧,夫君給你剝好啊。”
算你識趣,方采蘩白了一眼過去,拿起調羹慢慢喝起了粥。陸驥一邊剝著雞蛋一邊問方采蘩今日有何打算。方采蘩說稍后去娘家,這幾日范氏和胡氏又鬧得不愉快,她得去勸勸。旬休日陸驥自來是黏著妻子的,陸驥聽說方采蘩要回方家,便說自己也跟著去。
夫妻兩個早膳用完,方采蘩因為要回娘家,頭發還是不能太過隨便,到底還是叫阿巧給自己梳了個牡丹髻。發髻一梳好,陸驥就揮手讓阿巧出去,然后親自打開梳妝匣子給方采蘩挑選發簪并替她插戴。
方采蘩看到里頭躺著的韓進之送的那個鐵環,下意識地將其套在手上,感嘆道:“我家夫君聰明又威猛,害得那日在慈心寺師父他老人家送我這鐵環都沒派上用場。”
陸驥點了一下她的鼻頭,哭笑不得地道:“笨娘子,這鐵環是危急時刻迫不得已才用的,你該巴望自己這一輩子都用不上才對。”方采蘩轉動著那鐵環,點頭道:“夫君說得對,可人家真的很想見識見識這東西的威力。”
這邊陸驥還沒給方采蘩插好發簪,婆子來報說陸驥派出去的兩個從西北帶來的得力心腹求見。
以方采蘩對明氏的了解,元錦城被這么殘忍地弄死,明氏肯定會生出危機感,極有可能會逃離吳王府逃離京都,于是提議陸驥派人密切監視吳王府出來的人和車子。而此刻求見的這兩個人正是陸驥派去監視吳王府的,難道他們有所發現了?
“快快,叫他們去垂花門那里等我,我這就過去。”陸驥顯然也這么認為,說了句“娘子等我”后飛快地沖了出去。
不久陸驥就歡天喜地回來了,方采蘩一看丈夫眉飛色舞的樣子就知道有戲,果然陸驥一把摟過妻子,在她耳邊低聲道:“他們抓住了一個藏在吳王府出城往莊子馬車里的婦人,說是模樣和你畫的明氏畫像有些像,八成就是她。”
“在哪兒,帶我去看看!”方采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陸驥道:“在外院的馬車里。”方采蘩急道:“有沒有人看著,那女人極其狡詐,當心她逃了。”陸驥道:“放心,有人看著的。人用藥迷暈了,不澆冷水醒不了。”
陸驥將外院的下人都遣走了,然后帶著方采蘩去看。方采蘩激動萬分地撩開車簾往里一看,那閉眼躺在里頭的婦人除了老態了些,憔悴了些,眉眼跟自己記憶中的明氏確實差不多。
“是她,是明氏!”想不到自家苦苦尋了這么多年的毒婦,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了,方采蘩欣喜得嗓子發顫。陸驥也很高興,果斷地道:“既然是,那就送去岳父家,正好今日旬休,岳父也在家。你們家與她的恩怨,今日一并了了。”
方采蘩笑著點頭:“嗯,爹娘知道這事不知道有多高興。”可她轉而又凝眉為難起來:“這婆娘到了咱們家,若是大嚷大叫,叫底下人聽到了,人多嘴雜地傳出去了終究是不好。還有,在家里弄死她多晦氣。”
陸驥滿不在乎地道:“這有何難,我找師父要些藥水,讓她不能大嚷大叫就是,至于弄死她,可以將人帶到郊外再用化尸水,保證神不知鬼不覺。別擔心這些,一切有我呢。”
方采蘩點頭。夫妻兩個去正院上房稟告了陸儀和胡氏這事,兩個長輩聽說明氏終于抓到了,也很替方家高興。陸驥找韓進之要了藥水,讓那兩個心腹給昏迷中的明氏灌下去之后,又讓他們將馬車趕去方家。
方家正院上房,方修文夫婦正被范氏叫到跟前痛罵,方采蘩卻在這時候帶來了抓住明氏的好消息,搞得一家子個個嘴巴大張,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確定這事是真的之后,胡氏一陣風一般沖出了院門,跟著方修文也追了過去。
方采蘩給陸驥使了個眼色,陸驥立馬追了過去攔住激動萬分的岳父岳母,將方采蘩的顧慮說給他們聽。方修文久混官場,一點就透,立馬將下人都打發了,將馬車趕進二門。
然后叫上兩個自家從潭陽帶來的孔武有力的婆子,將明氏裹著抬進了正院上房。那兩個婆子一個是家人一個是好友當年被明氏打死,恨明氏入骨,絲毫也不擔心她們會出去亂說。
“夫人,將這女人放在哪里?”婆子將人抬到屋里后問。胡氏嫌惡地道:“就丟到地上!”“好叻。”兩個婆子立馬像扔垃圾一般將明氏往地上一摜。因為下的迷藥很足,明氏被這般折騰還是沒醒。
方修文吩咐兩個婆子:“你們兩個下去吧,守在院門口,不讓任何人靠近,明白嗎?”“小的明白,老爺放心。”兩個婆子點頭下去。
明氏為了方便出逃,特地做窮苦婦人打扮,穿著一身灰不溜丟的衣裳,死狗一般地蜷縮在地上,凌亂的頭發遮住了她的半張臉。胡氏伸腳過去將她臉上的頭發撩開,打量著這個平生宿敵。
此刻的明氏眼窩深陷臉色灰敗,哪有一絲一毫當年方家光彩照人的表小姐風采。胡氏狠狠地踢了明氏兩腳,老天有眼,這個作惡多端蛇蝎心腸的女人終于落到了自己手里。
范氏心態復雜,她恨極了這個忘恩負義的外甥女,也想狠狠地踢上明氏幾腳,卻不想看到胡氏當著自己的面這般對待明氏,便道:“她怎么老不醒,不會是死了吧。”方采蘩道:“沒死,給迷暈了而已。張媽媽,去打盆冷水來潑醒她。”
被一盆冷水直接潑在身上,明氏慢慢睜開雙眼,匍匐著爬起,茫然打量著四周。她最先看到的正是胡氏,時隔多年,胡氏的模樣也有些變化,明氏盯著胡氏的臉看了看,然后眼睛越睜越大,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繼而打了個哆嗦。
明氏再將視線移到一旁,卻對上了范氏森寒的目光,明氏臉色大變,閉著眼睛搖了搖頭。視線再移,這回她看到的是自己這輩子唯一喜歡過的男人那張臉,這張臉這些年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夢里,她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抬眼四望,陌生的屋子,然而屋內的人她卻一點也不陌生。除了范氏胡氏和方修文,還有兩個花骨朵一般的姑娘,那不用說是方采蘩和方采菱了,方家的兩個小崽子倒是不見。嗯,還有兩個婆子,一個是汪婆子,一個是張婆子,都是方家的老人。
即便迷藥才醒,明氏精神有些迷糊,也明白自己這是在哪兒了。完了,她到底還是落到了方家人手里。明氏面如死灰癱倒在地,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吳王府。
☆、第105章 作伴
明明她都出城了,怎么還落到了方家人手里!老天爺待她何其不公!明氏知道自己這次是無論如何都逃不過了,回想自己這輩子之所以會落到這般下場,都是因為方修文這個表哥,她的目光不由落到了方修文身上。
幾年不見,自己憔悴蒼老了,表哥卻比過去更加氣度瀟灑了。也難怪,四十歲不到就是朝中三品大員,有個得力的親家,自己又得太子和英王爺的賞識,志得意滿意氣風發啊。
這賤人,死到臨頭還拿那種露骨的眼神看著自家夫君,胡氏恨得牙癢癢,握著茶盅的手指因為用力關節都發白了。
方修文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明氏,對比當年初到自己家中那個溫柔可憐的小姑娘,心里不由一陣傷感。然而想著這個女人的陰險狠毒以及她帶給自己一家子的痛苦,那一瞬間的傷感一下子就消散得無影無蹤,滿滿的都是厭惡憤怒的情緒。
方修文盯著明氏,質問道:“明素,世間怎么會有你這般蛇蝎心腸的女人!我們家養著你,臨了你卻幾次三番殘害我的兒女,你還是不是人!”
反正是個死,明氏索性豁出去了,咯咯笑道:“表哥,我為什么要殘害你的骨肉,你不明白嗎?因為我討厭她們,你的孩子該由我來生才對,她們根本就不配做你的孩兒!”
她情緒激動,照說聲音該尖利高亢,然而不知為什么,喉嚨卻似乎被鎖住了,只能發出喑啞的聲音,宛如從陰暗的地洞里傳來的毒蛇的嘶嘶聲。
“無恥的賤女人,這么不要臉的話都說得出來!”胡氏怒極,手中的茶盅一下砸在了明氏的額頭上,將她額頭砸青了一塊,茶葉茶湯潑了她一臉,茶湯順著她的臉緩緩流到嘴角。
明氏嘴唇干裂,下意識地舔了舔那些茶湯,鄙夷道:“我怎么無恥了,你不過仗著你老子當初幫過表哥這點恩情才嫁給表哥,不然你說你哪點配得上表哥,和我比你哪點比我強,是模樣還是才情?”
都到這時候了,這女人在自己跟前居然還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不過是想在臨死前激怒自己罷了,自己偏不上當。胡氏想通了這一層,強壓下心頭沖天的怒火,閑閑地吹了吹保養得很好的指甲,淡淡地道:
“是呀,明家表妹才貌雙全,和夫君原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架不住夫君犯傻呀。眼前明明有你這個大美人在跟前晃悠,他偏偏視而不見,卻心心念念地惦記著我這個蒲柳之姿的下堂妻,害得我明明不想與他復合卻愣是給纏得沒法子。難怪人家都說烈女怕纏郎啊。”
老娘厲害,沒有被這賤人的無恥言論氣得失去理智,知道明氏賤人的軟肋在哪兒專檢痛處下手,方采蘩忍不住在心頭暗自喝彩。再看妹子看著老娘的眼神,也透著大寫的服字。方修文卻滿臉的不自在,兩個閨女還有下人在場,妻子這番話實在是叫他羞臊不已。
明氏被胡氏這嗖嗖幾刀子直接扎在心窩上,半天接不上話。方采菱卻還嫌不夠,鄙夷地打量著明氏,嘖嘖道:“這得有多厚的臉皮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尖嘴猴腮臉色黑暗臉皮打皺,連我家的三等仆婦都不如,居然好意思說自己是大美人,真當世人都是瞎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