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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無奈:“什么未來老板娘……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琳琳朝我做了個鬼臉:“反正我現在是知道為什么老板一來公司就把禁止辦公室戀情這個規定從員工手冊里去除了,真是深謀遠慮啊!”
我倒沒好意思反駁,開始我還擔心江一原公開我們關系后,會不會對他造成影響,然而他卻顯得比我更不在意這些,只要他沒有會議或者出差,他都會等我一起去食堂吃飯,甚至為了我,不顧眾人目光,和我一起去了幾次大食堂。晚上下班只要他不加班,他就會送我回家。之前想看各種我倒貼江一原好戲的也是大跌了眼鏡,大約都沒想到江一原會是這種標準模范型男友款的。
這幾天他要飛一次新加坡談合作,下周才能回來,我才又變回了一個人回家。
以前不信,現在確實也發現,好的感情會讓整個人充滿正能量和好心情,原本一個人的時候,我常常晚飯隨便買點快餐或者泡面對付一下,現在卻是每天即便一個人,也會去買菜,好好地對待每一餐。
晚上時我媽給我來個電話,絮絮叨叨又關照了些有的沒的。
“最近降溫多,你把被褥拿出去曬曬,可以再加床被子了。飯要按時吃,身體也別累著。”
“媽,我沒事,你和陳叔叔也還好嗎?”
“你這孩子,我和他都還好,你有空回來吃飯,別不好意思。你這是感冒了嗎?怎么老在咳嗽,聲音都有些啞了。”我無意中沒忍住的咳嗽聲,讓我媽聽到,果然又緊張起來。
”沒事啦媽,也沒感冒,就斷斷續續有些咳嗽,大概這幾天空氣質量太差了,嗓子有些毛,我多喝點水吃點潤喉的就行了?!?
我們又說了些別的,互相關照了幾句,才掛了電話。爸爸去世后,媽媽為了我的病也是一直操勞吃苦,好不容易我的病情終于穩定了,她也在她做慈善的組織里遇到了妻子車禍去世而喪偶的陳叔,大約也是老天眷顧,這位陳叔叔和媽媽十分聊得來,人也是個厚道的老實人,在我攛掇下,兩人也算是歷經了不少波折和試探,終于走到了一起。媽媽如今便和陳叔叔生活在t城的另一個區,那是個郊區,陳叔叔在那開了一家農家樂,空氣好,環境很不錯,我媽以前到底也是開小飯店的,很有一手,也在店里幫忙,生意挺紅火,日子過得挺充實的,兩個人感情也十分好,然而我媽還是怕我介意,每次我去,她也好,陳叔叔也好,都總是有些拘謹。她辛苦了一輩子,難得老了有了新的生活,卻總還是因為愛我,把我的情緒放在第一位,束手束腳,我看著心疼,但他們這一輩的觀念就是這樣,一輩子為了小輩奉獻,自己有自己的生活,不再全身心撲在小輩身上了都覺得是個錯誤,還要自責內疚下。我扭轉了幾次她這想法,發現實在糾正不過來,因而為了讓她能更生活得舒坦些放開些,更早地去擁抱屬于自己的生活,我開始有意識地少去叨擾她和陳叔。
和媽媽通完電話后沒多久就收到了江一原的短信。
“今晚會議結束會很晚,不用等我,早點睡。”
我笑了笑,時間還早,我準備去周邊的公園里散散步。
此刻公園里晚風微醺,有跑步的年輕人,挽著手散步的小情侶,遛狗的中年人,稍遠處有跳廣場舞的老阿姨們,我找到一片孩子們在玩鬧的游樂場,在前面的躺椅上坐了下來,這是非常普通的一個夜晚,是原本的我從未關注過得,此刻卻不由覺得這樣熙熙攘攘平常的熱鬧,才是最真切的生活了。
我安靜地看著眼前歡笑著跑跳著的小朋友們,內心平和而滿足,因而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我是有些意外和手忙腳亂的。
竟然是林牧。
“喂?”林牧是個不會沒事打我電話的人,我有些疑惑。
電話那端卻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傳來了林牧沙啞而干癟的聲音。
“曉丹走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林牧的聲音機械而痛苦,他干澀地重復道:“陶陶,曉丹走了,她去世了?!?
我幾乎要喊叫起來:“不可能!今天不是愚人節,林牧你不要和我開玩笑!之前我和曉丹姐姐通話還好好的!”雖然我語言間強撐著鎮定,然而內心卻如墜冰窖,一顆心毫無預兆重重地沉了下去,惶恐和浮躁不安。
林牧頓了頓,聲音已是哽咽:“我也想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個玩笑,但很殘酷的,這是事實,陶陶,曉丹不在了,她不在了?!?
林牧一向是個感情內斂而穩重的人,但是這樣一個男人,此刻卻在電話里對著我哭了起來。
“是循環衰竭,前兩天復查的時候發現,馬上入院了,發現移植后的心臟功能異常,雖然馬上送到了重癥監護室接受心肺輔助,但是出現了多臟器并發癥?!?
我聽得出,林牧在努力壓制著情緒,不讓悲痛蔓延而影響到我,然而他顫抖的語氣和壓抑的聲調卻讓我更難受了。
我眼前的游樂場上,孩子們還在天真無憂的嬉戲,笑聲傳播在空中,而這些畫面突然仿佛都和我沒什么關系了,我的世界里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聲音和色彩,內心鈍痛,卻仍有些麻木,因為我仍舊沒法接受這一切。
“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我想起曉丹姐姐溫柔的臉,她像是一只梅花鹿一樣的眼睛,我不敢去想如今我再也見不到她了,我再也見不到她這雙美麗的眼睛了,她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永遠的閉上了眼睛,不會再笑著和我分享內心的秘密,不會再給我每年寄海南特產,不會陪我走過長長的未來了。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不是說心臟移植手術當時非常成功嗎?不是各方面復查都從來沒問題嗎?”我幾乎有些歇斯底里,“不是你答應我絕對會照顧好曉丹姐姐的嗎?你不是說過會守護好她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壓抑而絕望的嗚咽,兩座城市,兩個人,無聲的悲涼浸潤上來,我們失去了同一個我們愛的人。我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對不起?!卞e的并不是林牧,他只會比我更加痛苦,心情稍稍平復后,我的心中充滿了對林牧的歉意和痛苦,“對不起。太突然了,我只是根本沒有準備好。明明她前幾天還在叫我帶江一原來海南啊,她都沒見過我這個傳說里的男朋友,我們還說好了一起去吃海鮮,怎么突然人說沒就沒了?!?
“對不起,道歉的人應該是我,是我沒能保護好她?!绷帜恋穆曇舫錆M了悔恨。
“她是什么時候走的?”我抑制住強烈的悲傷,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平靜些,然而聲線卻還是顫抖的,“她走的時候痛苦嗎?”
“今天下午走的。當時她已經陷入昏迷了,所以走的平靜?!?
林牧也終于平靜了一些。我們彼此都很清楚,曉丹的離開對于我們都是巨大的沖擊和傷害,尤其對林牧,她曾是他的全世界,他以為他們能夠終老,然而上天卻開了如此殘酷的玩笑。
“我會通知曉丹的親人,我會按照她喜歡的方式舉辦她的葬禮,也算是我最后能為她做的事了。”
我們在彼此痛苦和壓抑的氣氛里結束了這次通話。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手腳冰冷,連剛才和煦的風,此刻也顯得尖銳而冰寒了。徹底失去一個人是一種什么的感覺?我以前從沒有想過,然而此時此刻,真正經歷了,才發現那些“節哀順變”,“生者當堅強”的話,都只是字面上的道理而已,然而人是無法靠道理過好一生或永遠理性的。我走在街頭,內心是巨大的難過和灰暗,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樣,明明身邊來往穿梭著人群,我卻覺得自己仿佛置身在空曠的野外,只有自己一個人踽踽獨行。
曉丹姐姐不在了。
我幾乎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走回家的。剛在人群熙攘的街頭還稍微好些,一回到安靜的屋內,便覺得整個人更加難過和壓抑了。
整晚都輾轉難眠,最終我還是忍不住給江一原發了個短信。
我想他了。正如我當年最無助地躺在異國手術室里的時候一樣,最脆弱和艱難的時刻,我總會想起他,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如今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想念他了。
我沒有等到江一原的短信,卻是等來了他的電話。
大約會議剛剛結束,江一原的聲音聽起來都有些風塵仆仆,然而語氣卻是溫和的。
“怎么了?怎么大半夜還沒睡?”
我從沒發現我這樣依賴過一個人,因為僅僅是聽到他的聲音,已經讓我覺得撫慰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