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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希望你來得及看到這段視頻。”林牧朝著鏡頭笑笑，“其實曉丹死后，我一直盡量避免談到她，大概是逃避吧，好像不談及，她就還在，只是出了一趟遠(yuǎn)門，最后我還能見到她一樣。告別會后，我一直沒能和你深聊過，但或許我應(yīng)該和你講講我的感受。我確實因為她的離開而痛苦絕望，然而即便現(xiàn)在受到傷害和陣痛，我也從沒有后悔和她在一起過。我甚至感激她愿意用她有限的人生來陪伴我。我從沒有哪怕任何一個時刻認(rèn)同過與其遭受現(xiàn)在失去的痛苦，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在一起。因為害怕最終的結(jié)果而從初始的源頭否定，這是懦夫的做法。何況不走下去，誰知道是什么樣的結(jié)果？這個世界上哪里有注定成功的努力？哪里有注定白頭的戀愛？即便是健康無礙的人，也并不是開始一段感情就能有結(jié)果的。這樣想來，曉丹和我的開始與正常人其實也沒有區(qū)別。”

林牧的聲音十分低沉，卻有一種循循善誘的力量：“人生路上，很難有人真的能陪著一直走下去，說不定在某個岔路口，某個命中注定，就必須揮手分別。我們唯一能把握的就是在能牽手的時候握緊對方的手。我和曉丹已經(jīng)珍惜了所有能珍惜的時間，即便最終沒能走到最后，我對我的感情和人生，都沒有遺憾。為此我仍然感到幸福。我也并不會因為曉丹的離開就一蹶不振，她一直是個陽光的人，即便只是短短的幾年陪伴，她的陽光和積極仍舊改變了我，讓我能夠在最困苦的時光里仍然能充滿希望。單憑這一點，她和我在一起的這些時間，就是有意義的，因為她永遠(yuǎn)地改變了我，讓我變成了更好更完整的人。”

我想到曉丹，忍不住也流下了眼淚，我被確診肺動脈高壓以來，我一直非常想她，想她溫柔的笑，想她彎彎的眉眼。誠然如林牧所說，她就像一個小太陽，永遠(yuǎn)照耀溫暖著別人。

鏡頭里的林牧嘆了口氣：“陶陶，我想你是病情復(fù)發(fā)了吧。但是隱瞞江一原，單方面決定離開，并不是對對方最好的選擇。他并不會因為你的離開而感激你或者少受傷害，因為即便你們在一起，也并不是你單方面索取他。你在選擇離開他的時候，你根本沒意識到，他其實需要你，比你想的更需要你……”

視頻里的林牧還在繼續(xù)說著，然而我卻心里難受得無法再聽下去。或許我的決定一直是自以為是的自私，我根本沒料到江一原因此承受的痛苦。一直以來我不敢正視的其實是自己怯懦的內(nèi)心，正如江一原所言，我對自己都沒有信心。或許離開他的這個決定，也只是我用“這是對他好”的借口在麻痹自己，麻痹自己去正視死亡所帶來的恐懼，麻痹自己去承擔(dān)面對艱難未來的責(zé)任。殺死一個人的，或許從來不只是讓他心臟停止跳動的東西，而是讓他無法繼續(xù)好好生活的恐懼。

我伸出手，手指間仿佛還殘留著江一原的溫度。或許正如他所言，一直以來我都是錯的，或許人生真正的意義并不是單方面為一個人犧牲，去克制自己，反而是順從自己內(nèi)心的欲望，眷戀一個人的時候，就去牢牢抓住對方的手，因為人之所以為人，便是因為我們有著太多絢爛的欲望和夢想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忙個半死，心情還很郁卒，因為法定假期領(lǐng)導(dǎo)也不給修，生病也不給請假~~~~~~~~~~~~~~~~~~~~~~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江一原回來的時候滿身風(fēng)塵仆仆，而我正坐在窗邊喂著兔子原原，它真的是一只老兔子了，連嚼菜葉都有些費力。

江一原走過來，蹲下身，如此他的眼睛正好能平視我的。

“陶芊，我回來了。”

因為哭過，我的眼睛此刻都還是腫的，大約相當(dāng)不好看，外加之前對江一原的種種欺騙和隱瞞，此時甚至不敢正視他的眼睛，尤其是在我還非常害怕仲青憤怒之下把江一原父母的丑聞告知江一原的場合下。

“你和仲青，談的怎么樣？”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江一原大約沒料到我第一句竟然問這個，愣了愣，語氣里卻是有些酸：“你倒是挺關(guān)心他，搞得他和我在一塊，他就一定是弱勢群體會被欺負(fù)似的。明明當(dāng)初盯著恒源做空，讓我栽了個大跟頭的就是他。”

然而他聳了聳肩，拍了拍我的頭，雖然有些不那么情愿，但仍舊溫和地告訴了我情況：“我和他達(dá)成了和解協(xié)議，你不用擔(dān)心，所以恒源被做空這件事也翻篇了。”

我松了一口氣：“那樣就好。仲青他選擇做空恒源，其實也有些緣由，他并不是個壞人。他還和你說了什么嗎？”

我沒料到關(guān)于這一點，江一原竟然點了點頭：“恩。我對他也有些改觀。”他朝我笑笑，“談和解協(xié)議只用了十幾分鐘，其余時間我和他談了談你，他并沒有我想的那么糟糕，他把你的病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我，希望我能好好照顧你，既然你喜歡我，而我也喜歡你，他作為旁觀者，會選擇退出，他會改簽航班下周回美國。”

仲青會這么輕易就放棄？我有些不相信。

“你們真的有友好和善的聊天嗎？”我相當(dāng)懷疑江一原有沒有對仲青進(jìn)行威脅，畢竟江一原這家伙，也是不達(dá)目的誓不罷休的，而仲青又是塊難啃的骨頭。

“這就是我和他之間的秘密了。“江一原并沒有告訴我，他只是捧起了我的臉：“陶芊，我和他到底說了什么不重要，但是他這樣敵視我的人，都能夠最終相信我能照顧好你，所以你更應(yīng)該對我有信心了。人的一生其實都非常短暫，那么就不要在這樣有限的時間里還過的束手束腳瞻前顧后了，恣意地活下去吧。我陪著你活下去。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才會有好事發(fā)生。而且我已經(jīng)請教過相關(guān)領(lǐng)域的專家，如今對肺動脈高壓，除了藥物控制之外，近幾年也有了基因治療、活體心肺移植、房間隔造瘺這些新療法。”

江一原摸了摸兔子“原原”：“就像是它，兔子能活10-15年，它的壽命永遠(yuǎn)比人短，你一開始養(yǎng)它就注定了會見證它離你而去，養(yǎng)它的過程就是看著它老去，陪伴它走完它的生命。結(jié)果早就注定了，但你還是不會因為這而丟棄它。維系著你們之間的不是生和死，而是它陪你度過的時光，你對它的回憶。”江一原抬頭看著我，“所以陶芊，和我一起走下去把，和我一起制造更多的回憶。“

江一原此刻的表現(xiàn)非常鎮(zhèn)定，我知道他知曉我的病情后一定是難過而壓抑的，然而在我的面前，他把這一切情緒都收斂了起來，表露給我的，都是穩(wěn)重和自持。我想起林牧，在曉丹心臟移植的那段時間里，其實我們心里都沒有底她能不能挺過來，林牧在我面前是焦躁和輾轉(zhuǎn)難安的，然而每一次在曉丹面前他卻都表現(xiàn)出了一百萬分的積極和信心，仿佛沒有任何陰霾。

“如果這時候我都不能穩(wěn)住，不能在她面前表現(xiàn)出對局勢的掌控和自信，那曉丹她就可能真的情緒崩潰了。我心疼她，但是我不能陪著她一起哭，這時候需要我冷靜，我難過，但不可以在她面前難過。”

看著此刻江一原篤定的臉，我的腦海里都是林牧曾經(jīng)說過的那句話，和他說那句話時沉重而悲傷的臉。江一原此刻面對我有多少沉穩(wěn)和淡然，他的內(nèi)心就咀嚼著成倍的痛苦和哀傷。然而他把這些負(fù)面的情緒都留給了自己，給我的永遠(yuǎn)是他的笑容和陽光。

和我一起活下去。他這樣對我說，手緊緊握著我的，溫?zé)岬臏囟葌鬟f過來，仿佛想傳遞的是他對于未來的信念和期盼。

江一原的眼睛望著我的，這是一雙如星辰般漂亮的眼睛，溫和而澄凈。這是一雙我沒有辦法拒絕的眼睛。

“好。”我用力憋住眼里的淚意，用力點了點頭。

在最初的最初，追求江一原的時候，我并不懂愛情，也并不愛這個我瘋狂倒追的人，然而命運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我和江一原曾經(jīng)互不相愛，然而時光流轉(zhuǎn)，沒有愛的種子，竟然灌溉著開出了愛情的花。從沒有認(rèn)為會在一起的人，卻此刻能緊緊握著對方的手。

愛是包容，是犧牲，是分享，是和你在一起不怕死，更不怕一起活下去，不論多艱難。

“好了，我來下廚，我們吃點東西，你去用熱毛巾敷敷眼睛。”

得到了我肯定的答復(fù)，江一原也終于發(fā)自內(nèi)心地?fù)P起了微笑。他拉開了冰箱，回頭望我：“你想吃點什么？給你個點菜的機(jī)會。”

“我都可以，你做什么都好。”

這一晚大約是我得知我病情后過得最輕松最快樂的時光了。沒有任何負(fù)擔(dān)，沒有壓力，有的只是漫長的感動和慶幸。

如果說我的病帶給了我黑暗，那么江一原就是我的太陽，炙熱的卻又溫和的，永遠(yuǎn)照耀著我，引領(lǐng)著我，他是我的愛情，我的向?qū)В业尿T士，我的王子。他永遠(yuǎn)有讓我內(nèi)心安寧而不再恐懼的力量。

江一原很有效率，三菜一湯的晚飯很快上了桌。

“今天沒有來得及買菜，只是湊合著冰箱里的食材做一點家常菜了，明天可以做一點小米海參粥和鮑魚雞湯，你都變瘦了。”

飯桌上放著的菜色色澤新鮮又自然，實際上已經(jīng)十分豐盛，除了幾個小炒之外，江一原在這么有限的時間里還做了一個小砂鍋，里面窩著筍尖、肉圓和鵪鶉蛋，殘留的熱度還讓砂鍋里香稠的淡黃色湯汁汩汩作響，看得人都忍不住餓了，前些天因為壓力和各種心理原因失去的胃口似乎也慢慢地復(fù)蘇過來，連心情也好了起來。

江一原為我夾了一個肉圓，入口細(xì)膩而暖熱，帶了肉該有的肉味，又夾雜了筍尖鮮嫩的清香，只是這樣一頓溫馨可口的晚飯，好像就讓給我原本灰撲撲的心情鮮活了起來。

一個對還能熱愛食物的人永遠(yuǎn)不會對生活失去希望。道理大概就是這么簡單。美食大概是煙火人間帶給我們最好的饋贈，尤其是和相愛的人一起吃這樣一頓熱騰騰的晚飯。

在此前，對于我的病情，我都是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方式，仲青要是念叨了或者拿我媽來勒令了，我就隨便吃吃藥，而我自己實則是不那么關(guān)心身體情況的，說的積極點，可以說順其自然超脫一切，說的難聽一點，其實就是完全消極的等死狀態(tài)。

而大概江一原之前漫長的鋪墊和勸誘，還有這一樣一頓晚飯讓我終于擺脫了這種狀態(tài)。能在這里看著江一原吃著飯，甚至因為胃口不錯還添了一碗，我覺得溫柔而美好，這樣的生活平淡卻幸福，細(xì)水長流，卻讓人一直想沉溺其中。

為了避免我無聊，江一原去做飯之前打開了電視機(jī)，一頓飯配著新聞，倒也熱鬧，聽完了t城各種小小的日常新聞后，便進(jìn)入了國際新聞，主持人播報著美國發(fā)生一起校園槍擊案，這一悲劇造成五死兩傷。這五名死者中有一名是中國留學(xué)生，孩子的父母在國內(nèi)得知噩耗后淚流滿面，哽咽不能成語。

采訪里是父母絕望的臉：“孩子馬上就要畢業(yè)了，我們只是工薪階層，孩子很懂事，一直用獎學(xué)金和打工的方式減輕我們的負(fù)擔(dān)，還有2個月他就要回國了，昨天才和我們說機(jī)票買好了，我們不能相信，孩子突然就這么沒了，我們甚至來不及好好和孩子說說話，甚至沒好好了解過他，這些年一直忙工作，都沒有機(jī)會一起過一個生日。”

江一原拿起遙控器，換到了音樂臺：“聽會兒歌吧。我想聽歌了。”

然而我知道這只是他的借口，他永遠(yuǎn)是這么體貼，他只是怕新聞里負(fù)面而絕望的情緒重新傳染給我。

屋里響起了歡快的旋律，是一首少女心事的歌曲，明快亮麗。我和江一原繼續(xù)吃著飯，然而可以感受到，從剛才起，江一原便有些小心翼翼起來，他謹(jǐn)慎地觀察著我的情緒，而我從不想他這樣，對我察言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