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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到了秋天。秋天是一個令人向往的季節,農作物都熟了,樹上沙棗也熟了,有了這么多熟的東西,人們就有了零食吃了,所以,紅沙窩村的人都喜歡這個季節。當然,這并不是說你啥時候想吃就能吃上,平時有專人看管,隨便是吃不上的,必須得等到收獲的那天才行。收獲的日子終于等來了,這幾天全隊的人到地上挖胡蘿卜。隊里早有規定,你可以放開肚子吃,吃多少也行,但,就是不能帶回去,誰要是往家里帶,發現一次,扣糧十斤。有了這樣的規定,誰也不敢往家帶了,就只能放開肚子吃。有人知道要挖胡蘿卜,頭一天就留了肚子,所以,一進胡蘿卜地,就嗵嗵嗵地刨上幾镢頭,先挖了吃,吃好了再干。他們吃胡蘿卜都有經驗,不挑大的,只挑不大不小的,不吃太粗的,只吃不粗不細的,這種個頭的胡蘿卜有三大特點:甜、脆、水。看準了,先將胡蘿卜纓子擰下,然后用纓子裹著胡蘿卜,吱溜吱溜地轉上幾圈,泥土就被轉干凈了,胡蘿卜立刻呈出黃亮黃亮的透明來,咬到口中,脆生生的香。大家先是站著吃,有人覺得站著吃起來沒有坐下吃香,于是,就坐在地埂上吃,一個人先坐下,其他的人就跟了來,一會兒,地埂上就坐滿了人,都喀嚓喀嚓地吃著,誰的精力都用在了吃上,沒有一句話,于是,滿世界只有一片喀嚓聲。
胡蘿卜吃多了,胃里就泛酸水。泛了就泛,吐上幾口,該吃還得照樣吃,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了,所以,就吃。吃得多,屙得也多,溝溝里,坡坡下,到處都是大便,那大便像是一個人屙的,都是一樣的色,是胡蘿卜的色。
秋天真好。秋天不僅有胡蘿卜吃,還有沙棗子。挖完了胡蘿卜,就開始打沙棗子。打沙棗子與挖胡蘿卜一樣,也放開讓人吃,也照樣有人吃得吐酸水,吐完了照樣吃。沙棗只生于沙漠地帶,初吃時感覺并不好,有點干澀,但多吃一會兒,就越吃越香。有的樹專結甜沙棗,有人發現了,就喊一聲,周圍的人就蜂擁了來,手腳快的就上了樹,用棍子一敲,紅紅的沙棗就嘩啦啦地落滿了地,大家就蹲在地上,邊拾邊吃。村里有一大片沙棗林,那片沙棗林叫長湖。每年沙棗快熟時,就有專人看護,直到成熟后,由集體統一打完為止。胡蘿卜挖了,沙棗子下了,都要按人頭分到每家每戶。分下去后,每家都不會放開肚子吃了,就把它曬起來,曬干后,收箱入柜,把它鎖起來,陸續搭配著當作晌午飯吃。
挖胡蘿卜、打沙棗的這幾天,好多家庭為了省糧,很少開鍋做飯,就把胡蘿卜、沙棗子當飯吃,尤其像新疆三爺、胡六兒這樣的單身漢,更是如此。幾天下來,胡六兒吃得臉色蠟黃,像是病了一場,動不動就蹲到一邊吐酸水。胡六兒是胡老大的堂弟,排行為六,就叫胡六兒。胡六兒的爹媽死得早,原先吃五保,到了十八歲,村里就不養他了,讓他掙工分,自食其力,一直自食其力到了二十八歲,被生活磨煉得很會過日子了。會過日子的胡六兒當然知道,集體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占了也白占了。有人就開胡六兒的玩笑說:“胡六兒,該吃飯還得吃飯,媳婦也不是這樣省出來的。”
胡六兒說:“誰省呢?我才不省。”
有人說:“胡六,省一頓飯相當于省出了媳婦的一個腳指頭,你這才省出了媳婦的一只腳丫子,還早著哩!”
胡六兒就強辯說:“誰省呢?我是鍋盔吃得脹著了,不想吃飯。”
對方笑道:“誰不知道你是一個掏*唆指頭的人,鍋盔還能把你脹著?”
胡六兒說:“你不信就算了,我吃鍋盔也不會請你過來看。”
對方說:“省媳婦就省了,不要不好意思。”
胡六兒笑著說:“哪里呢,我的媳婦還不知丈母娘生下了沒有!”
那人就笑了說:“誰說的沒生下?你看,你的媳婦來了,還唱著歌哩。”
眾人回頭看,胡六兒也回頭看,看見來了一頭老母豬,哼兒哼兒的,像唱歌。眾人就笑,胡六兒也跟著笑,笑著,就對那個開玩笑的人說:“你看錯了,那是你媽呀。”
那人就攆著去打胡六兒,胡六兒邊笑邊跑,像兔子一樣。眾人都咧了嘴朝他們笑。(未完待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