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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去了?”聲音不大,卻很威嚴。
“到玉花家玩去了。”一朵無法掩飾的紅云輕輕地飛落到她的雙頰。
“你重說一遍,到哪里去了?”
葉葉知道謊話說不過去了,手就有點抖。
老奎的火暴子脾氣一下發作了:“雜種狗日的,你這不是成心跟我過不去嗎?你明明知道我與楊二寶的關系,他們一家把你的老子恨死了,你還要找他的娃子,你這不是犯賤嗎?”
此刻,話一旦道破了,葉葉反而鎮靜了下來,語氣緩和地說:“爹、媽,我知道你們與楊叔叔家有矛盾,但是,我與天旺從小到大都在一塊兒上學,我與他合得來,他對我也很好。你們是你們,我們是我們,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不能強迫我們去繼承,我們這一代有不同于你們那一代的人生追求,我們有我們獨立的人格,希望你們也能尊重我們……”
葉葉的話還沒有說完,老奎就打斷了她的話說:“人格?你有人格老子就沒有人格?你知道不知道?楊二寶、田大腳是怎么污蔑你爹的?那些年,生活那么困難,我們沒有忘記救濟他們,到頭來,反而說我是個黑心腸!日死他賊先人啦,要是用那些五谷喂了狗,狗也知道汪汪叫兩聲表示謝人,他們連條狗都不如,只能是個白眼狼!”老奎一激動,舉起煙鍋子朝炕桌子上一磕,咔嚓地一聲,煙棒子磕成了兩截,氣就不打一處來,他忽地從炕上躥下來,用手中的半截骨頭棒子指著葉葉說,“這么大的丫頭了,你書念到哪里去了?一點都不知羞,老子的好話說了一騾車,你一句都聽不進去。我把話給你說清楚,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這事兒就要管到底!你要再跟楊二寶的娃子來往,不砸斷你的腿才怪。”
兩顆冰冷的淚珠漸漸從葉葉的眼里滾了下來,葉葉媽便慌忙擋著老奎說:“看你,發那么大的火做甚?你的肝不好,就不能克制著些。”接著便拽過葉葉說:“你別再跟你爹頂了,快回自個屋里去吧。”
葉葉臨出門,又忍不住扭過身來對她爹說:“爹,我一直尊重敬佩你的為人,敬佩你的品德,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的心胸太狹窄了,太偏激了,也太不能容忍別人了。你是人大代表,又是共產黨員,共產黨員不應該是這樣的胸懷。”
老奎一下吼了起來:“什么?你再給我說一遍?讀了兩天書,有文化了,敢來教訓老子了?你真是個現世飽,就是想嫁人,也得人家家里同意,也得他們托媒來說。人家都沒這個意思,都不來人求,你剃頭擔子一頭熱,一點兒都不知羞恥。家里大人管管你,就說心胸狹窄,愧你還說出口!告訴你,我就這么心胸狹窄,就這么封建,你要是再敢偷偷摸摸見天旺,除非我瞎了,除非我聾了,要是再讓我聽到看到,非砸斷你的腿不可,我就不信管不了你這個死丫頭!”
葉葉媽怕事情鬧大,硬是把葉葉扯到了她的小屋里。
這一夜,葉葉嚶嚶啜泣到了深夜。
葉葉委屈壞了,眼睛一閉,想起爹說的那些話,就覺得委屈。什么年代了,還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道我就沒一點婚姻自主?難道選擇自己的婚姻就是犯賤,就要干涉我,還要砸斷我的腿?什么道理嘛!這樣一想,當然是委屈,一委屈,就忍不住要啜泣。感嘆自己咋是這樣一個命啊,咋遇到了這樣一個封建專制的爹。她已經橫了心,你們不讓我找天旺,我要與天旺遠走高飛,讓你們后悔去,后悔一輩子。想著想著,她就想到了天旺,一想到天旺,她就不再生氣了,覺得為了他,受多大的委屈也值得。胡亂想了一陣,她又想起爹最后說的那些話,覺得也有道理,世上只有藤纏樹,哪有樹纏藤?你要真的喜歡我,就該做通你家里的工作,請個媒人上我家來,好歹也滿足一下你的老丈人老丈母娘的心理需要呀。這樣想著,便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這一夜,老奎昏昏沉沉地老是睡不著。
老奎聽著那嚶嚶的啜泣聲,心里一陣陣發毛。
葉葉媽說:“你還生氣?”
老奎說:“咋不生氣哩,我老奎連自己的丫頭都管不住,管不好,真是羞死先人咧。”
葉葉媽說:“他們倆自小就在一起玩大的,有情哩。再說了,他們也沒有做出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你生那么大的氣做甚?把身子氣出毛病來了,可是一輩子的事。”
老奎說:“等到做出見不得人的事就遲嘍!”
葉葉媽說:“你剛才說了,要是楊家有那意思,請個人來說親,是不是就想答應了?”
老奎說:“從心底里講,天旺這娃倒也不錯,聰明,懂事,也有禮節。如果楊二寶真有那個意思,托人來求了,也就答應了算了,免得以后讓丫頭抱怨咱。可是,楊二寶已經不是過去的楊二寶嘍,他的娃子也不是找不上對象,城里的丫頭都攆著跟,他會來求咱?不會的,他也不會主動來求咱,咱的熱臉也不去貼他的冷屁股。說一千道一萬,還是管好自己的丫頭,免得讓人說咱的閑話。”
葉葉媽就長嘆一聲說:“唉!丫頭大了,真讓當娘老子的操碎了心。”
老奎說:“你操碎了心,她還不領你的情!”
葉葉媽說:“不領情也得操,誰讓她是我們的丫頭?”
老奎說:“操吧,不操又能怎樣?生來就是一個操心的命。等哪天眼睛一閉,兩腿一蹬,想操也操不上了。”
葉葉媽說:“睡吧,說著說著你就不上道了,盡胡說些啥?”
老奎說:“睡吧!睡吧!”
于是,就不再說什么,開始睡了。隔壁屋里,那隱隱的啜泣聲早平息了,可老奎還是睡不著。人這東西,就是怪,年輕那會兒,老是睡不足,成天忙得腳底板不落地,晚上不是開會學習就是加班,現在有充足的時間睡了,又沒瞌睡了。老了,真的老了,繞了一下,娃子們也都大了,開德要是活著的話,現在都抱上孫子了。(未完待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