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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檢走到離阿好三兩步的地方站定,紅漆欄桿附近掛了宮燈,因而看得清眼前之人無論衣著或是容貌。
他卻背了手,走近后便別開眼去,才道,“一時辨不得方向了,見宋姑姑在此,上前來問一聲姑姑,更衣該往何處?”
阿好不疑有他,看了看周圍,跟著與趙檢指了個方向,解釋說,“世子沿著這邊一直走到拐角處,應(yīng)當(dāng)有宮人候著,讓那人為世子引路即可。”
趙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眼,并沒有點頭,反而是問,“宋姑姑若是無事,可否勞煩親自引路?”
阿好在等蘭芳并不敢隨意走動,附近不見其他宮人。她猶疑怎么給個說法,便瞧見蘭芳已經(jīng)取了東西過來了,于是輕松一笑,與趙檢說,“太后娘娘吩咐奴婢與皇后娘娘煮茶,怕是脫不開身了,但蘭芳一樣可以帶趙世子過去。”
說話間,蘭芳走到了他們兩個跟前。她疑心趙檢這會兒出現(xiàn)在這殿外,行了禮,聽過阿好的話明白過來。當(dāng)下將東西遞給阿好,蘭芳一點頭,也說,“奴婢可為趙世子引路。”
阿好的笑容落到趙檢的眼中,他眼神微閃,卻不好再說其他的話,略一頷首,道一聲勞煩,隨著蘭芳走開。送趙檢離開,阿好同樣沒在原地多停留,握著青瓷罐子自去了煮茶。對于這件小事,并沒有上心。
煮好茶水,滿上數(shù)盞,宋淑好領(lǐng)著小宮女進(jìn)去殿內(nèi)奉茶。之后不多時,趙檢也回來了。章煜喝著茶,視線在趙檢的身上轉(zhuǎn)了一圈,便笑了笑。
馮太后恰好與安平王談及了世子妃的問題,趙檢落座之后,她才開口說,“你回來得可是正好,哀家與你父親剛好說到了你的大事。”
這話令趙檢離座躬身立著,似聆聽馮太后教訓(xùn)。
馮太后接著笑道,“哀家知道你是個癡心的,所以這么多年不肯再娶。然則,你該顧念一下自己的父親。你膝下雖然有兩個女兒,但無子,難免要你父親擔(dān)心。若是依哀家的意思,正好趁著這次機(jī)會,哀家?guī)湍阄锷珎€好的,再為你們保媒,豈不好事一樁?”
趙檢嗓子一緊,略緩了緩,依舊躬身,說,“些許小事,不敢勞太后娘娘費心。”
馮太后還未說話,趙亮卻先笑罵,“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太后娘娘幫你挑選可是你的福氣。別人求不來的,你也不知道珍惜。”
說了趙檢兩句之后,安平王轉(zhuǎn)而又與馮太后說道,“犬子不識抬舉,太后娘娘可莫因他這樣的人不喜。如此,也更不敢煩擾了太后娘娘。想來有些事情強(qiáng)求不得,緣分到了才好。”
“也是,強(qiáng)扭的瓜不甜,強(qiáng)求的姻緣不美。但他日若是瞧中了哪家的小姐,可還是要記得與哀家說的。”馮太后笑著將話說得圓滿,不見半分的為難。
安平王也離座與趙檢一起謝過了馮太后,他們重新坐下。趙檢端起面前茶盞,喝了口熱茶,卻又聽到章煜笑問,“世子覺得這茶如何?”
“茶水清亮,茶香馥郁,茶很好,煮茶的手藝更好。”
他坦然的話語,但換來章煜的一句,“世子給的評價這樣高,宋姑姑還不行禮道謝?”
于是趙檢便看到宋淑好從馮太后的身側(cè)走出來,沖著自己的方向屈膝行禮,依著章煜的話道,“世子謬贊,奴婢并不敢當(dāng)。”
明明是帶著甜味的茶水,似只在唇舌間留下苦澀。
☆、第11章 有趣
蓬萊殿內(nèi)眾人酣歌醉舞,觥籌交錯到夜深也似興致不減。馮太后熬不住,說了兩句,便先回了長寧宮,宋淑好與薛良月跟著告退。未幾時,沈皇后與妃嬪們也都回去休息。
早已是興意闌珊的趙檢見阿好走了,更覺得這場宴席乏味。只皇帝不曾發(fā)話,他便脫不得身,兼寧王過來親自把盞越不能顯露不耐,唯有打起精神陪著自己的父親應(yīng)酬。
宋淑好恰是今夜當(dāng)值,馮太后喝了一些素酒,回到長寧宮梳洗過便被扶著躺到床榻上,不多時已然睡著。
太后娘娘歇下了,馮嬤嬤與祝嬤嬤也先回去了休息。薛良月心中有事,故意多留片刻,待其他人都散了方將阿好喊到殿外。
“阿好,你說,太后娘娘今天的話可是有那個意思……”薛良月踟躕著,手中攪著一方帕子,不無糾結(jié)地小聲問道。
昏黃的琉璃宮燈照著薛良月的一張鵝蛋臉,也照亮她的滿面愁容。她不單單是愁馮太后有意無意的話,也是愁皇帝陛下似對她無感,但對阿好卻截然不同。
薛良月瞧著站在她身旁的人,確實很好,可自己不見得就差了。她汲汲營營,有心籌謀,費了許多心思,卻抵不過一個無心的人。阿好無意,依著陛下的性子,若是清楚,還會如此么?
雖不如薛良月有諸多想法,但宋淑好對于馮太后今天說的一些話同樣上心。即便非逆來順受的性子,可顧慮太多,做事難免拘謹(jǐn)。
她不是了無牽掛的人,也做不來忘恩負(fù)義的事。只要太后娘娘開了口,刀山劍樹都得去。如此,可以心中有數(shù),大約便足夠。總之,不論將來身在何處,都不會輕松。
雖然不在意被指婚或如何,但是阿好不覺得她需要特地犧牲自己去成全薛良月。這么多年都關(guān)系不錯,更明白各自處境,也更清楚各自難處。她們盡力爭取自己想要的,并不相干。
“太后娘娘若是打定了心思,你我糾結(jié)也無益。”阿好只作并不懂薛良月更多的心思,輕松地將她的話撇了過去。
薛良月便嘆氣,說,“我或許是不成了,陛下……”她又笑了笑,“那日陛下來了,太后娘娘命我煮了茶,陛下道我茶藝普通。有些泄氣。”
阿好本不知道這一茬,聽薛良月說起,對她當(dāng)下的心思又更清明。阿好臉上同樣帶著笑,不著痕跡地勸了兩句,“但陛下亦曾夸獎過你的刺繡是其他人望塵莫及的啊,還有你的書法與琴藝,也都被稱贊過。”
薛良月被阿好點醒,為自己先前小心眼的想法感到臉紅。她假作看了看天色,接著便道,“已經(jīng)很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早點來替你。”
阿好點了點頭,送了薛良月兩步,而后折回殿內(nèi)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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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到后半夜才散,章煜乘御輦回到宣執(zhí)殿,一路無話。他臉上沒什么情緒,進(jìn)了殿內(nèi)便閉眼懶怠地斜倒在龍榻上,等宮人備下熱水。
呂川悄無聲息走了進(jìn)來,一面與龍榻上的人行禮,一面喊了聲,“陛下。”章煜便半睜了眼,語氣懶懶的,問,“弄清楚了?”
“是。”呂川應(yīng)話,見章煜抬了抬下巴,便左右掃了幾眼。待到其他宮人都識趣地退下,他才繼續(xù)恭聲說道,“趙世子當(dāng)時出去了,沒有要宮人跟著。尋到宋姑姑后,只問更衣往何處去。”
“宋姑姑聽言便與趙世子指了路,世子又問宋姑姑可否幫忙引路。恰好宮女蘭芳從長寧宮取到了東西,宋姑姑便要蘭芳帶世子過去了。”
呂川如實回稟,章煜聽罷臉上卻是顯出個笑,仿佛這是件極有趣的事情。他手指在床榻上點了點,評價三個字,“有意思。”
之后倒沒有其他的話了。呂川沒頭沒腦,沒有完全領(lǐng)回到這其中樂趣,過了半晌,復(fù)聽見章煜問他說,“你們宋姑姑,過去就與趙世子有交情嗎?”
“回陛下的話,以奴才所知,并沒有。卻不是奴才偏頗,但宋姑姑在這些事上,向來是拎得請的。”
章煜心道,豈止是拎得請。他多問這樣一句,不過是再確認(rèn)一遍罷了。得到預(yù)想的答案,章煜心情即刻好上不少,他便展眉坐了起來。
呂川眼瞅他坐著兀自沉思片刻,難得臉上笑意更濃,心里更奇怪。憶起近日種種傳聞,又覺尋到了門道,但未作他想。直到聽得宮人在外稟報熱水已經(jīng)備下,章煜方下了龍榻,去往偏殿沐浴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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