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用罷了晚飯,章煜與寧王一道離開。阿好與凌霄送他們到了二門外,看到他們上了馬車才各自回去洗漱休息。
凌霄接了旨意,從明天起便要“走馬上任”,繼續為建設大啟而貢獻自己的一份力。沒有寧王的折騰,她哼著小曲早早地躺下,以為會一夜好眠,卻在床榻上輾轉半個時辰都沒有睡著,忍不住暗罵了兩句自己的不爭氣。
窗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凌霄想要坐起身,又壓下去了心思。這么大半夜,偷偷摸摸來的,除了章燁還會有別人嗎?她彎了彎嘴角,意識到心里竟然有一點高興,連忙板了臉繼續裝睡,耳朵卻豎起來。
感覺寧王躡手躡腳靠近床榻,偷偷摸摸就想直接脫了鞋鉆到被窩里,簡直不要太無恥!凌霄故意翻個身,再睜眼,就看到黑暗中寧王對她擺出一張笑臉。
“我就知道,沒有我你睡不著。”寧王一本正經地說道,而后動作迅速,掀開錦被擠到床榻上,擁住凌霄說,“凌大人,我來給您暖床了!不要拒絕我的一片心意!”
先是被他拿手堵住嘴巴無法說話,再剎那又被他摁在胸口、整張臉都被迫埋進去,幾乎快要窒息的凌霄:“……”要不要臉還要不要臉!
宋淑好因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屋子里炭盆燒得太旺,又出了汗,待到沐浴過,已經不早了。正準備躺下,卻聽到了有人敲窗戶的聲音,她笑著走過去,打開窗子,章煜的臉不意外地映入了眼簾。
“陛下不是回宮了嗎?”阿好笑著問,卻側身避開,復悄聲說,“外面冷得厲害,陛下快進來罷。”只是這般不走大門,反而悄悄摸摸,倒似偷、情一般。
章煜笑了笑,翻身入得室內。阿好將窗戶關好了又返身去摸了他的手和臉,俱是一片涼意,不忍道,“不如不走呢,還在外面受了回寒。”
“我現在是知道了……”松開宋淑好的手,章煜解下了身上的披風,見她目露疑惑,方湊近說,“一晚上都不想分開是什么滋味。”
阿好默默不說話。
·
前一夜宋淑好與凌霄一道送章煜、寧王離開,第二日一早,宋淑好送章煜、寧王、凌霄出門,對于某些事情,四個人皆是心照不宣,不以為奇。
用罷早飯后,宋淑好找了管事來問話,打聽到了臨安城中唯一的女子書院的具體位置之后,便準備去找一找負責書院的那位女夫子聊天。
她乘著馬車出門,倒也帶了一名丫鬟。只到得書院門口,剛下馬車,便被不知哪家的仆從給攔下了。那仆從道,他家老夫人有話想與她說,求與她見上一面。問及是哪一家,仆從又應話。
聶老將軍夫人,無疑是德妃與聶將軍的母親。宋淑好心下不解,聶老夫人突然找上自己是為了什么事,她遲疑著沒有答應。聶老夫人卻又親自過來了,出于禮貌,她沒有辦法推辭。
到得城中茶樓的雅間坐下后,因很是很想與眼前的人獨處,宋淑好沒有讓那丫鬟守在外面。
聶老夫人沒有急著開口,打量過她片刻時間,終于說,“現下咱們大啟的皇后娘娘,原是這般的模樣。”她的語氣并無鄙夷、也不是居高臨下的,卻說不上來的叫人不好受。
聶老夫人說出這句話,臉上已顯出個笑。宋淑好會同意跟著她來茶樓,如若除去禮貌這一層外,也是因為看到聶老夫人的樣子憔悴。既然能夠直接找到她面前,想必是費了功夫與心思。可是,聶老夫人甫一開口,阿好便以為,她們的談話,或許很難愉快了。
宋淑好一時沒有說話,聶老夫人長嘆了一氣,忽而離了座,跪在了她的面前。聶老夫人突然的舉動讓宋淑好驚嚇,連忙站起身去扶,她卻執意不肯起來。
當下,聶老夫人只是悲泣說道,“老身的丈夫是為大啟捐軀、馬革裹尸,老身唯一的兒子,亦始終為陛下出生入死,老身唯一的女兒,十六歲便入宮服侍陛下,到如今已有八個年頭。”
“想當年,韶光執意入宮,老身亦是日日抹淚,卻拗不過對女兒的疼惜,順了她的意。到如今,陛下一道圣旨,竟是將韶光送回了聶府。她終日茶不思、飯不想,郁郁寡歡,眼見著一天比一天消瘦。到底是心頭肉,老身也跟著難受,寢食不安。”
“為什么會變成了這樣,想必娘娘是最為清楚的。她是做錯了什么,竟要落到這樣的地步?陛下疼惜娘娘,帝后和睦,是大啟之幸,老身自也一樣高興,只不知,有誰來疼惜一下老身的女兒?”
“聽聞娘娘深入敵營,刺殺叛臣逆賊,當是果敢烈性的女子。現下見了,老身亦不覺得娘娘是那等自私自利的人。只不知,娘娘如何忍心,看著無辜的人就這樣被牽累?”
宋淑好沒有想到,聶老夫人找上她,竟是為了說這些話。她蹲下身,望向聶老夫人,點了點頭,問,“那么您希望我怎么做呢?又或者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德妃被送回了聶家……章煜雖未與她仔細說過這些事,但她也沒有覺得章煜會隨便做下這樣的決定。她也沒道理聽了外人的話,反過來認為章煜如何的不是。她同樣不明白,聶老夫人為何會來找她。
心思稍緩,宋淑好復徐徐道,“您說的話,我可以理解,也都體諒,但是仍是想要問,倘若是德妃娘娘處于我的位置,您還會有類似的想法么?”
“您可以認為,我是在用惡意揣測,或者覺得我自私自利,可我的確無法答應您任何的話。陛下無論做任何決定,都必然是他自己的想法,我沒有辦法左右。”
“您今天說的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之前沒有得知半點兒消息。縱然知道了,也只是知道,不可能要求陛下將旨意收回來。”
宋淑好手上用了力,將聶老夫人扶著重新站起了身。章煜若嘴上說著只喜歡她一個,又與別的女子歡好,她是無法接受的,也不會甘于委屈自己,哪怕是喜歡著這個人。她從前便是對章煜沒有任何的期待。
章煜因此冷落別的人,被冷落的人很難說不可憐。不管他現在打算怎么安排,都不會改變他后宮曾有不少妃嬪的過去。這是一個擺不脫的問題,也必須要去面對。章煜頂著壓力做這件事,她不可能主動退縮,那無疑于站在他的對面往他身上插刀。
如果這也算一場較量,她不過比別的人幸運一些,而沒有成為輸的那一方。事實上,既然接受不了現在這樣的結果,當初又為什么非要賭這一把呢?指責她,總是無濟于事的。
見聶老夫人垂淚,宋淑好沉默半晌,復道,“無論我說什么,都有些事不關已,所以不痛不癢的感覺。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您,也說不出自己多么無辜的話。可假使您說的是真的,那么從一開始,或也清楚未必能夠有期望的結果。”
如果是自己選擇了這樣的一條路,自然該承擔相應的結果,不管那個結果是好還是壞。總不能,得到一切是理所當然,而未遂了心愿就是別人的錯。
大啟并無女子不可改嫁的說法,野史上亦曾記載過,后宮妃嬪被送出宮,再嫁與其他人的事例。無論是不是事實,但凡從她口里說出來便又無異于風涼話。
聶老夫人一時抹淚不說話,哭過了片刻后,又慢慢地說了許久,宋淑好認認真真的聽了,便嘗試著勸了勸她,雖然瞧著那樣的場景有些詭異。之后送走聶老夫人,她又坐著馬車到了書院,沒有再被誰攔下。
·
臨近年節,書院里并無學生上課,幾名總角孩童在院子里面嬉鬧,見到有人來,熱情地上前詢問。宋淑好看他們雖穿著樸素,但皆落落大方,溫文有禮,對那名女夫子更多了些許的好奇。
管事與她說,這位女夫子是個十成的好人,收養了不少的孤兒。且若是家里條件不好的孩童想要去讀書認字,也從來不會拒絕,甚至不收束脩也可以,只是在成績上多些要求。或者哪怕是年齡大一些的、甚至是婦人到書院里旁聽,亦不曾趕過人。
“我們夫子在書房里呢。”聽到宋淑好說是來找女夫子的,一名圓鼓鼓臉蛋的小女孩笑嘻嘻道,“您若是想見她,怕是得稍微等一會,我們夫子還得一盞茶功夫才出來。”請著宋淑好去坐了,與她倒上了杯茶水,便由著她隨意地等。
宋淑好靜靜打量書院環境,稱不上極好,有的墻面看得到已經剝落了。如果從管事的話來分析,并不難想到以這位女夫子的作風,相比于支出而言,收入是偏于微薄的,銀兩不夠充足也不叫人意外。
她還是知道的,章煜想要開放女子為官,且以凌霄作為第一人。在戰場上,凌霄雖是身在后方、沒有沖在最前面上陣殺敵,但便是因為有凌霄以及她經手訓練出來的搶救傷兵的那批人在,才有這次戰爭中的死傷人數相較過去少了近乎兩成。
這已經是很厲害的了,任是誰都無法否認這個事實。更何況,她后來也知道了,在奉城的那一戰中,城內設伏時凌霄的計策的確發揮了很大的作用,這邊又是一記大功。
章煜看準了凌霄,予她權利參與到對大宛的征戰中,給她機會立下功勞,等的便是當下這刻。而之所以讓凌霄領著一批女子做事,也是為了支撐得住立場,很大程度上避開了讓人給出凌霄只是特殊例子之類說辭的可能。
跟著凌霄做事的那段經歷,讓宋淑好覺得自己比自己以為的更有用,而不僅僅是服侍誰、照顧誰,抑或討好誰。看到那些大娘與姑娘們無畏無懼的模樣,她也更加深刻認識到,當女子走出內宅,去做相夫教子之外的事情,一樣不會差。
這之外,最為重要的一點是章煜有同樣的看法。宋淑好不知道章煜是在什么時候生出這般想法的,而且過去都好像不曾有任何的端倪。但又顯然,他在更早的時候便開始考慮,可超乎尋常的想法要真正實施下去又絕不是易事。
一蹴而就倒是不太行得通,慢慢來,卻也不見得沒有戲。寒門出身,想要擁有更好的前程則唯有讀書這一條路,女子若可為官,則也需要走這條路才行。如此,擁有讀書的機會則是大前提。
如果是富貴人家,通常都會請先生到府中教習,皇家的書院,雖會挑選大臣兒女做為陪讀,但可以說與普通人家并沒有任何關系。她是考慮到這一點,對臨安城的這唯一與普通人家有關聯的女子書院也想多一份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