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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鳴心說,總算是要說了,但是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問:“什么事呢?”
石歸庭低著頭不敢看符鳴:“我想回去一趟。”
“回哪?”
“我家。”
“吳州?”
“嗯。”
符鳴不出聲了。石歸庭抬起眼小心地看符鳴的表情,符鳴抿著嘴,盯著自己看,眼神通透,仿佛悉知了他所有的掙扎與恐慌。許久許久,符鳴才出聲:“什么時候回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仿佛用盡了氣力說出來的一樣。
石歸庭的心如被針扎了一樣,他飛快地回答:“不會很久的,回去看看就回來。”
符鳴緊繃的面部松弛下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既然這樣,那就回去看看吧。我等你回來。”
石歸庭點點頭:“下次,等你的身體完全好了,我們再一起去吳州。”
符鳴點頭:“好。”話是這么說,什么時候他才抽得出空來?
符家幫回到大理的第二天,石歸庭便悄悄別了符鳴,沐著微薄的晨曦踏上了歸途。他沒有驚醒馬幫的兄弟,也沒有跟他們任何一個人告別,動身的時候,只有符鳴一個人知道。臨走前,他還給符鳴換了一次藥。符鳴在他為自己包扎好傷口起身的時候,圈住他的脖子拉向自己,在他唇上留下了一個溫柔繾綣的吻:“石頭,快去快回,我等你回來過中秋節。”
石歸庭模糊地應了一聲,背起桌上的藥箱,輕輕地打開門,睡在門口的小石頭被驚動了,它站起來,看見主人要出去,也想跟著出去。符鳴在床邊坐著,喊了一聲:“石頭,回來!”
石歸庭的腳步頓了一下,小石頭也收住了腿。石歸庭的眼淚差點就落下來了,他不回頭,站在門前:“小石頭,去阿鳴那。阿鳴,我一定會回來的。”
符鳴說:“當然要回來,你家在這里呢。你若是不回來,我就去吳州找你。”
石歸庭吸了一下鼻子:“好。你好好保重身體。”說罷邁出門,輕輕地將門拉上。
小石頭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輕叫,目送著石歸庭的身影消失在門后。符鳴也目送著那道身影消失,失魂落魄。
石歸庭從大理動身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五月,他先寫了一封書信回家,告訴家里自己大致的歸期。因為惦記著和符鳴的中秋之約,一路上也沒有耽擱,有馬車便坐馬車,到了湘州,通了水路,便雇了一條船順流而下,竟在五月底便到了平城。
石歸庭遠遠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風景,心里竟有些恍惚感。憶起自己在麗江那些尋訪的日子,恍若隔世。符鳴,想到這個人,便涌起甜蜜和苦澀感,那些快樂溫情的日子,竟然是自己這一生中從未有過的充實時光。但是那個人,一切都那么優秀,卻做著付出與回報完全不能相等的事,還得冒著巨大的風險,得想個什么法子助他擺脫困境才好。自己能夠行醫,也能夠坐館授業,要獨善其身那是太容易了。但是符鳴不能不做事,沒有事業的符鳴還是符鳴嗎?而且馬幫里有二十多戶人家七八十頭騾馬等著養活,別說符鳴無法棄之不理,自己也絕對不能袖手旁觀的。他此次回來,最主要的就是為馬幫謀求一個新的出路。
回到家中,石歸庭受到了侄子沉水的熱情歡迎。自從大哥去世之后,沉水就接管了濟安堂的家業,每日坐堂看病之外,還開始收授徒弟,儼然做起了小師父。說來也有些奇怪,自己雖然是叔,但實實在在比沉水還小了三歲,是典型的老來子,也難怪大哥不待見。
回到家才歇過氣來,沉水就告訴他,有人早在他還沒回來的時候便殷切地盼望他歸來了。原來城里有個有名的孝子,母親摔得下肢癱瘓,這個從小喪父的孝子不離不棄照顧了三年,只等著他回來救治自己的母親。既然是這樣,豈有推辭的道理。
到家的第二天便有人上門來請,沉水介紹說,這就是母親偏癱的楊沐。石歸庭看那楊沐,年紀甚輕,不超過二十歲,卻相當穩重,長得也極是溫文端方,雖是做賬房的,但是談吐相當不俗,一打聽,原來竟也是秀才出身,因為母親的病癥耽誤了求學。
石歸庭去給楊母看診,很出乎他的意料,楊母雖然躺了三年,但是身體狀況比他預料的要好得多,雙腿并沒有因缺少運動而萎縮,這無疑要歸功于楊沐數年如一日的照顧。楊家母子對石歸庭充滿了期望和信心,石歸庭也十分愿意一試,治療好楊母,不僅可以給楊家母子一個交代,也是對自己的一種挑戰。
于是他每日去給楊母治療,除了藥物之外,還要給她按摩和針灸。時間一長,與楊沐也漸漸熟悉起來,越相處得久,就越發現楊沐真是個敦厚君子,誠摯、孝順、隱忍、恭謙且勤奮,一個人將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從來沒聽他抱怨過半分,也未見他對母親露出過半分不耐煩的神色,總是和顏悅色的。石歸庭心想,這該是一個多么寬容大度的人,才能擁有如此的襟懷,這么從容的態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