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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看麗姬,鬼使大人不用想都能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串起來。明知道自己那樣的念頭真是謎一樣的,卻還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麗姬對著鬼使大人掩嘴笑了起來,聲音十分柔媚,“大人,您說什么呢?我能替他掩飾什么?”
黑無常將心中那些亂七八槽的小念頭一掃而空,將八風不動穩若泰山的姿態搬了出來,用像是睥睨凡塵一般的眼神,瞥了麗姬一眼。
一旁的夏安淺見狀,忍不住抿著唇笑。
麗姬望著黑無常那樣看不出喜怒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縱然鬼使大人男色可人,但麗姬覺得這男色即便是送到她眼前,她都不太敢消受的。
黑無常:“真的沒替他掩飾什么?”
麗姬:“他如今半人半鬼,大人您都瞧見了,我還能替他掩飾什么?”
黑無常一雙眼睛上上下下掃了麗姬一圈,然后目光再度落在東郭予身上,“你尚未完全變成疫鬼,這是為何?”
東郭予:“因為我不想成為疫鬼。”
黑無常聽到這回答,倒是不意外。眾叛親離都沒有徹底淪為疫鬼,可見這東郭予是寧死不屈。黑無常只是有些納悶,疫鬼雖是瘟神,但顓頊氏之子是主疫,即使他自己隕滅在即,要選下一個主疫,也該是要慎重。既然東郭予不愿意,那么不論他的生辰體質有多么合適成為疫鬼,也應該想到會橫生枝節。
但顓頊氏疫鬼居然沒想到這個?
而這時,東郭予又冷笑著說道:“那只疫鬼,被人用魂燈所傷,逃到即溪。他尚且來不及將我完全變成疫鬼,便已形神俱滅。他本以為我在人間無路可走,便會前去若水。”
東郭予雙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似乎是挑釁般地看向黑無常,“可我偏不。三年前,即溪因為瘟疫死了那么多人,大批的亡魂要引到冥府,麗姬告訴我,當時有陰兵借道前去拘魂。”
夏安淺聞言,瞠目結舌。她轉過頭瞪了麗姬一眼,竟然還發生過陰兵借道這種事情,麗姬怎么都不告訴她?陰兵借道這種事情,通常只有死的人數太多,太多陰魂在人間徘徊不愿離去,提魂的陰差已經不能將那些魂魄帶回冥府,才會有陰兵借道拘魂。
麗姬迎著夏安淺的視線,模樣十分無辜地聳了聳肩,用口型無聲地說道:“你又沒問。”
夏安淺默了默,然后抬眼看向黑無常。她本以為黑無常聽到東郭予的話,會動怒,誰知道他卻還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鬼使大人“唔”了一聲,十分輕描淡寫地說道:“我是聽說過即溪有陰兵借道之事,在冥府不過是兩三天前的事情,這也并非是什么新鮮事。你也不必用激將法逼我現在就動手收你,這曹公山我已設了屏障,即便是你能得可以上天,暫時也出不去害人。”
黑無常說著,又看了東郭予一眼,沉聲說道:“你既然不愿意成為疫鬼,又躲到這十萬大山的深處,當然也是不想就此形神俱滅,又何必用言辭激我,你以為我像那只蛇妖一樣好糊弄么?”
自認并沒有得罪鬼使大人的麗姬聞言,幾乎要噴了,她正想要狠狠地反駁黑無常,可衣袖卻被旁邊的夏安淺扯了扯。
麗姬看了看那只扯著她火紅色衣袖的白皙素手,目光緩緩上移,看向夏安淺。
夏安淺朝她輕輕搖了搖頭,麗姬只好將一肚子火憋著。
兩人的互動落在黑無常的眼里,黑無常眉頭皺了下,隨即松開。只見鬼使大人雙手背負在后,還是十分氣定神閑的模樣,他并不急著收了東郭予,也不急著想去了解東郭予的事情,他好似是在遛彎一般在空地里踱著步,弄得夏安淺等人面面相覷。
而東郭予他本來是趁麗姬不防備的時候施了幻術,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夏安淺和勁風收拾了,翌日麗姬看不到夏安淺和勁風,也能理解為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因此他們不辭而別了。他沒想到他高估了自己,他本來想先對夏安淺和勁風用幻術的,誰知他的幻術好似對夏安淺全然無用,偷襲不成,反被對方達成落水狗。
接著便是冥府的黑無常和麗姬相繼而來,東郭予的心都涼了。
麗姬言辭之間并沒有透露出對他有什么不滿,可黑無常呢?冥府鬼使,又豈會輕易放過他?他這幾年來擔驚受怕,此刻看到黑無常,自知逃脫無門,還不如長痛短痛,以言辭相激讓黑無常痛痛快快地收了。
誰知他心中想什么樣,黑無常就偏不如他的愿。
東郭予也不知道如今鬼使大人在想什么,提心吊膽到最后,便心如死灰,慘白著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第84章 蛇人(八)
黑無常看著東郭予那一臉死灰的模樣,想起了這幾日去收鬼修的事情。鬼修身上也有魂燈, 東郭予說顓頊氏疫鬼三年前被魂燈所傷, 是鬼修所為嗎?
他想著, 又打量了一下東郭予, 只覺得這人連自己怎么沒有完全變成疫鬼還沒弄明白, 他真要知道鬼修的事情,那才怪了。
于是,鬼使大人干脆眼不見心不煩地揮了揮手, 跟東郭予說:“你先走吧。”
東郭予顯然被這忽如其來的好運氣驚到, 以為自己聽錯了。
麗姬見狀, 連忙過去拉起東郭予就走, 一邊走還一邊朝夏安淺拋了個媚眼, “安淺,曹公山南面有個翡翠湖, 里面的水可好了,我把東郭予帶回山頂之后就來帶你去玩。”
勁風看著麗姬帶著東郭予跑得比兔子還快, 無語凝噎。半晌, 他扭頭跟夏安淺感嘆似的說道:“總覺得麗姬好似比從前更活潑了啊。”
夏安淺被勁風的話逗笑了,她望著前方已經空無一人的林間小道, 問黑無常:“就讓東郭予這么走了?”
黑無常雙手環胸, “難道你以為他們還能在這曹公山翻出個花來?”
夏安淺想: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目中無人, 有些欠揍。
勁風看著麗姬帶著東郭予走了,此地就只剩下夏安淺和黑無常,以及……一個他。
鯉魚精覺得難得如今安風在睡覺, 既沒有人纏著要跟鬼使大人玩,又沒有人纏著夏安淺陪,這種時候如果他還在這個地方礙眼,鬼使大人估計會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十個八個血窟窿出來。
于是,勁風干脆也腳底抹油。鬼使大人在曹公山,又設了屏障,鯉魚精覺得自己好似是吃了定心丸一樣,可以到處轉轉。順道還能去山頂看一下情況,看看到底是為什么他的地形鳥帶回來的地圖,山頂是一片漆黑。
原本還十分熱鬧的地方,瞬間就變得安靜起來。夏安淺眨了眨眼,看看黑無常,又看看天邊,離天亮還有好一會兒呢。
她想了想,然后問鬼使大人:“鬼修的事情解決了嗎?”
“沒有。”
夏安淺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愣了下:“沒有解決,那大人怎會到這里?”
黑無常狹長雙眼里帶了些若有似無的笑意,不答反問:“你說呢?”
夏安淺:“……”
要她說?她哪能說得清楚鬼使大人好端端的不在冥府待著,非要到人間呢?即使是非要在人間待著,鬼使大人也說了,他在人間多的是朋友,可他為什么要來找她呢?
夏安淺本來并不覺得有什么,她在人間游歷了將近兩百年,這兩百年對她而言是漫長的歲月,可對黑無常來說,大概就是那么一陣子。兩個人的時間維度并不一樣,導致心境也全然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