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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他眼里,坐在旁邊的聶錚已經完全等同于一尊,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丈六金身。
而聶錚被試鏡兩個字觸動,又想起幾個鐘頭前鄭總監說的:包括童延在內的這幾個孩子,對公司簽他們以及又棄之不顧的荒誕原委一無所知,都還在等著從這兒出頭。
看童延一會兒,“經常自己出去試鏡?”
童延點頭,“是。經紀人手底下好些人,也沒每個都陪著去。”
“成功率怎么樣?”
說到關鍵了!
大boss問你在公司待遇如何,要不要直來直去?答案當然是不!趕在正主面前抱怨,嫌死得不夠快?
金主似乎對純善角色有偏好,童延投其所好給自己摳出了個小白兔樣兒,睜大眼睛一臉天真地說:“行業競爭激烈,我又是新人,試鏡不被錄用也是合情合理的嘛。我相信只要自己夠努力,是金子總有發光的一天。聶先生您知道嗎,我已經上過三部戲了,每部都有將近一分鐘的鏡頭。”
不到一分鐘的鏡頭,也就是個群特。
被人扔到苦水里泡著,還愣了吧唧等著苦水熬出糖渣子。怎么樣?這種傻逼人設感人不感人?童延演得都快吐了,依他這小暴脾氣能一直罵到老聶祖宗十八代。
童延自說自話演技爆發,卻不知聶錚關注群體遠勝于他個人,換言之,他此時是否表里如一,聶錚連計較的心思都沒有,聶錚自動提取他話中的精要,從而認定了他們現狀的確窘迫的事實。
但很快,聶錚的關注點又縮小投射到童延一個人身上。年輕男孩巴掌大的一張臉上,濃眉斜飛,瞳仁墨黑,皮膚白透得幾乎蓋不住嘴唇自然嫣紅的血色,漂亮得就像一副明艷如洗的水彩畫。不怪聶錚注意力走偏,這等英氣昳麗,每看一眼,視網膜都要接受沖擊。
更沖擊的是,童延可正濕著身子。套頭t恤的純白布料被浸得半透,貼著胸膛,薄薄的肌肉和胸前兩點粉紅都一眼可見,一副任君采擷的樣,鮮嫩嫩的情色。
順著聶錚的眼神,童延才看清自己現在是個什么狀況,這一瞧,頓時心念電轉,幾秒鐘后開口解釋,“我出來那會兒,清潔工正在清洗車庫,我不小心踩到水管才被濺了一身。”
這是實話,光那一分鐘的雨不至于把他淋成這樣。只是,沒想到這意外居然能派上用場。
初夏即至,可天氣還是仲春未散的清寒,這樣出去跑別弄出點病來。聶錚轉開目光,又用眼神點一下地上的袋子,“把上衣換了。”
前面還坐著司機和女秘書,不知道聶錚摁了哪,兩排座位間隔斷玻璃突然升起,那玻璃最初是全透明,倏地又蒙上一層霧似的,嚴嚴實實地把后座擋成了一個私密小空間。
童延:“……”這什么黑科技。
不對,聶錚讓他換衣服,童延還記得他演的是什么,更知道他要干什么,笑得格外純真,“我比牛還壯,真的不用了。”還拍了拍自己不甚結實的胳膊。
聶錚:“……”只好扯出另外一個理由,“衣不蔽體。”
“……那謝謝了。”
童延依然十分乖巧,眨巴眨巴眼睛扯住后領刷地就把上衣脫了,年輕白皙的皮膚就這樣光溜溜地暴露在余光中。
聶錚下意識地把臉轉向窗外。
童延沒放過聶錚任何一個表情。而此時,聶錚只留給他一個后側臉。
他動作慢悠悠的,俯身從袋子里抽出上衣,摘去吊牌,聶錚還在看窗外,一副非禮勿視的正經樣。
童延:“……!!”大老爺們相互看個光膀子多平常,心里有點什么才需要對男人非禮勿視。原來好男色還真能遺傳啊,就問你邪不邪?
于是聶錚再次回過頭時看見的就是童延耳朵泛紅怔怔出神的模樣,只當自己剛才那番作為過猶不及,到底唐突這孩子,很正經的聶先生沒說話。
而事實是,突然確認了另一種抱大腿姿勢,童延被激得熱血橫流,頭都是懵的。
車廂里一時安靜得有些尷尬。
幾分鐘后,童延回過神,無論如何刷好感度都是頭等大事。對聶錚揚起一個明晃晃的笑,“聶先生,很早之前我就在雜志上看過您的名字,我們都特別崇拜您。”
聶錚自忖本身起點比人高,現在這點成就完全不值一提,實話實說道:“沒什么可崇拜。”
童延一副不可思議的樣,“怎么沒有,您這么年輕有為。”
聶錚已經按下玻璃,正襟端坐地看向前方,似有所思,“不年輕,光論年紀,我當得起你叫一聲叔叔。”
這一年,聶錚三十,比童延整整大一輪。童延生命不息作死不止,在若干年后看到張先八十耄耋娶十八歲妹子的那首詩,念出“與卿顛倒本同庚”,對著聶錚打了個哈哈,下場不用說,自然慘烈。
可就連能看懂“與卿顛倒本同庚”都是聶錚教他的,十八歲的童延沒文化,殺傷力巨大,很可怕。
這次別有用心的“巧遇”帶走了s城纏綿半月的陰雨。見面兩次也不過萍水相逢,要說對聶錚沒半點影響是假的。
放晴的第二天,中午出去見了個生意場上的故交,聶錚下午回公司,進電梯,女秘書告知他:“鄭總監剛才來過電話,他們部門會議拖著,待會可能遲些上來。”
聶錚想到什么,“部門會議?”
“是。”
沒多少猶豫,他抬手按下四樓的樓層鍵,正是藝人事業部所在的那一層,“去看看。”
他很忙,公司這些事不分巨細地過問不現實,但能抽得出空時姿態可以擺足,雖然都是他的吩咐,下頭人著手去辦時他親自到場一次表示重視,結果可能大不一樣。
會議室遮光布拉著,暗壓壓的,唯一的光源就是房間盡頭的大投影。聶錚進門,幾個對著熒幕交頭品評的男女先后轉頭作勢要起。聶錚說,“你們繼續。”
自己找了張椅子在后排坐下,朝屏幕望過去,正投放的是一位年輕藝人選秀時的單人演出。
長條會議桌上攤著童延那一組的個人資料。這些孩子簽了份只看臉的囫圇約,但長得好不表示有做藝人的天分。聶錚一向有所為而有所不為,這些人中能留下來的,公司以后會酌情培養,真不適合做這行的也不該繼續被耽擱,眼下就是給他們重新來一個全面評估。
聶錚在會議室坐了五分鐘,果然就親眼瞧見幾位經紀人對其中一個孩子的表現哭笑不得。
當然,這個哭笑不得還很有保留,有他在,這些人多少拘謹,聶錚很明白。眼下重視傳達到了,悄然離場正是時候,他胳膊剛搭上座椅扶手,光線明暗跳躍幾下,熒幕上換成另一張青春朝氣的臉。
鄭總監在前面一字一頓地念:“童,延。”
聶錚沒站起來,小臂徹底貼在扶手皮面,一切不著痕跡。看起來,只是換了個更舒適的坐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