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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有了不好的預感,匆忙說道:“真的抱歉,我得出去了。”說著,她便想往外走。
王克飛突然擋住了她的路。
憤怒終于沖破了自我防線。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回椅子上,吼了一句:“是你殺了陳海默!”
黃君梅受了驚嚇。她瞪著暴怒的王克飛,身體瑟瑟發抖,不敢大聲出氣。
王克飛在房間里來回踱步,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聽到黃君梅冷冷地問了一句:“我為什么要殺她?”
“因為你忌妒,就像你畫的那對連體姐妹。你必須要殺死她。而且你想得到那只鳳冠,她母親留給她的那只。”王克飛覺得自己大腦發熱,語無倫次,“你堂堂一個珠寶大亨的千金怎么會為了首飾去殺人?因為你我都知道,那不是一般的首飾,那個鳳冠也許比你所有的首飾加起來更值錢。況且,我們都知道黃太太不同意放你去美國,處處管著你,你想要自由,必須要有錢。”
“我的確看不慣她那么虛偽,滿口謊言,但我為什么要忌妒?”黃君梅反駁道。
王克飛打斷她,自顧自地說下去:“我說過,福根是個文盲,不可能寫那樣一封信,他需要一個人執筆。這個人當然就是你!他口述,你來寫,可他并不知道你寫了什么。你在信中偷偷把見面的時間提前了。”
黃君梅轉過身,雙手撐住了梳妝臺,低頭不語。
“不管海默拿不拿出鳳冠,她都將難逃一死。因為她一旦看見來接手的不是福根,而是熊正林,恐怕是死活都不肯交出鳳冠的。就算她交出了,你想到以后她若認出來這是你男友,必定會帶來麻煩。解決麻煩的唯一辦法是,殺了她。”
“你知道紙包不住火,周福根還在等著和海默見面的那一天,而海默已死的消息很快就會見報。這又是一個留著后患無窮的家伙。幸虧你早已收留他,他的去向一直在你的掌控之中。于是,你心狠手辣,又殺死了周福根!”
說完所有的控訴后,王克飛突然有些泄氣。他站在房間中央,滿心的沮喪和空虛。
狹小的化妝間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黃君梅突然抽泣了一聲,對著梳妝鏡自言自語道:“那天晚上,您怕我用別針傷到自己,突然跪了下來,為我別上別針。這個細節您或許已經忘了吧?那一刻,我是多么感動,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真正保護我的人,一個不會傷害我的人。可我沒想到您會這么看我……我真的很難過……”
黃君梅轉過身,眼睛里閃爍著淚光。“您真的認為我會殺人?”她哽咽道。
王克飛突然心軟。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她掉在自己手背上的一滴眼淚。那個位置,現在似乎還是溫熱的。
“你當然不可能親自動手。熊醫生是你的殺人工具。”他沮喪地回答。他多么想再問一句:那么我呢?我是你干什么的工具?
黃君梅聽了,只是輕笑一下,搖了搖頭。
“我看到船票了,”王克飛帶著一絲苦笑,說道,“祝你一路順風。”
“既然您認定我是兇手了,為什么放我走?”
王克飛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
是的,我會放手,讓你離開。他在心底對自己說。但這并不代表我對你有什么特殊的情感。我讓你離開,只是像我曾經做過許多次的那樣。我放走了那些最危險的罪犯、殺過人的人、作過惡的人。我不是英雄,改變不了世界。我讓他們離開,只是因為我知道這世界上本無正義可言。
這時,門外傳來廣播里主持人的聲音:“下面,我們將頒發本次選美大賽的最后一個獎項!”
黃君梅默默站了起來,順了順剛換上的系帶襯衫和西式裙。她走到王克飛身前,抬頭看著他,雙眼紅通通的。
“我沒有殺死陳海默,更不知道周福根的死是怎么回事。我已經告訴您了,海默是自殺的。這就是我知道的真相。”她走到門邊,拉住了門把,回頭淡淡地望了王克飛一眼,“抱歉,我該上場了。”
“最后一個獎項:感人獎!”廣播里的聲音。
感人獎?看來黃君梅今晚的演出才剛剛開始。
“現在,我宣布,感人獎得主是——”主持人喊道,“黃君梅小姐!”
組委會的幾個人率先在臺下大聲叫好,臺上的西洋樂隊隨即開始演奏。黃君梅換上了笑容滿盈的面孔,腰肢搖曳,登臺領獎。她沖臺下鼓掌的人們招手。
王克飛也來到了臺下。他站在舞臺的側面,看著歌舞升平的場面,一種巨大的空虛感突然抓住了他。他的身體里空蕩蕩的,卻說不出究竟是什么掏空了他,對海默的憐憫,抑或對黃君梅的不舍?
領獎過后,黃君梅在臺上發表了演說。她講了一個催人淚下的故事,關于她和一個染上瘟疫的難民小女孩的友情。
沒人在乎這故事是真實的還是虛構的。只是,若沒有這個矯情的故事,誰還會記得今晚的盛會其實是為了外面露宿街頭的難民們而舉行的呢?
當所有人假苦難之名而歌舞升平的時候,誰還能真正感受到苦難的重量呢?
第33章
晚會接近尾聲。子夜時分,舞臺后方突然砰的一聲悶響,一道白光沖入夜空,綻放出彩色的流光。
煙花接二連三地升上天空。城市一角被照亮了,夜空被涂抹得五彩繽紛的。
小姐太太們用手帕捂著耳朵看煙花,有些賓客早已困乏交加,也趁這時機離開了。
越來越多的人離開了會場。舞廳前后又變得混亂起來。王克飛打起精神,讓下屬們在前門后門戒備起來,防止混亂中出差錯。
等王克飛部署完工作回到后花園時,大草坪上的賓客已經離開了大半。鐵椅東倒西歪,酒杯酒瓶滾得滿地都是,幾個穿馬甲的侍應生正在懶洋洋地收拾殘局。
王克飛獨自前往黃太太的臨時辦公室。今晚還有最后一項艱巨的任務:保護賑災款。
他遠遠地看見自己指派的四個警察正荷槍實彈地守在辦公室門口。
剛才唱票結束之后,主持人已經當著記者和政要的面公布了決賽門票和選票的大概收入。此刻賬房的人應該正忙著清點賑災款,把它們交給中央銀行保管。
知道黃太太的辦公室里此刻一定人滿為患,王克飛也就不想進去湊熱鬧了。他站在門口的花壇前一邊抽煙,一邊等候。不一會兒,門打開了,中央銀行的一個經理帶了三個員工從辦公小樓里走出來,每人手上都提了兩只大保險箱。
在幾個警察的護送下,他們一行人從后門上了銀行專用的防彈汽車。
一切看來都井然有序,毫無差錯。
等了一會兒不見黃太太出來,王克飛扔掉煙頭,推開了辦公室門。他看到昏暗狹窄的臨時辦公室內,只剩下黃太太、黃君梅和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賬房先生。
在橙黃色的光線下,小木桌上的一捆捆現金極為刺眼。賬房先生正站在桌前,手腳麻利地把現金裝入一只大皮包。黃太太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看著。而黃君梅則漫不經心地蹺著二郎腿,坐在角落里的一張椅子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