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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校長正處于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狀態, 他難掩震驚地看著懷春少年手里極其礙眼的天藍色信封,眼前冒金星,胸口一陣絞痛, 這混小子說什么?在說什么!
陸安然!陸安然?難不成一班叫陸安然的有兩位嗎?要給自己女兒遞情書?他喜歡安然?
老父親捧在手心里的珍寶被別人窺視的憤怒讓陸校長憤懣地盯著天藍色的信封,難以描述內心的復雜。
由于他是背對著這兩學生,他們沒發現聊天內容被陸校長給聽了一耳朵。
然而比被老師發現談戀愛更慘的事情是——
你蓄謀已久要向校長的女兒表白,校長在后面虎視眈眈地盯著你。
校長風雨欲來的眼神實在是太過于灼熱, 成功讓兩名男學生脊背一涼, 腦袋轉了一百二十度, 與校長涼颼颼的眼神對上。
手里拿著告白情書的男生大腦轟地一下變成一片空白,走廊上嬉笑鬧騰的聲音逐漸模糊, 腦海里只清晰地傳遞一個信息:完了。
一中對早戀問題管得還算是嚴厲,陸校長走到他們眼前伸出手, 拿著情書的男生萬分糾結忐忑地把情書放在陸校長手里。
原本會以為遭到嚴厲訓斥的兩位同學矒逼地看著陸校長背過身離開。
陸校長懷著復雜心情沒收了情書,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是特別生氣, 他有心想要教育一下這兩同學不要早戀, 又怕自己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對這試圖向自己女兒告白的男生破口大罵,深呼吸,告訴自己不氣, 恨恨地背過身離開。
他可以不說,他去找教導主任,強調一下早戀問題!
在陸校長眼里,安然簡直就是一個珍珠寶兒, 誰都配不上。
于是,五分鐘后,陸校長和教導主任在辦公室成功會面,教導主任看著風塵仆仆難掩憤怒的陸校長,直覺對方要和他探討什么嚴肅的問題,于是正襟危坐,“校長,發生什么事了?”
陸校長平息了胸口翻騰著的火氣,委屈而又憤怒地開口:“我覺得我們學校應該整頓一下氛圍,抓一抓早戀的學生,尤其是高三同學,他們明年就要高考了!”
教導主任沉思兩秒,拍了一把大腿,和陸校長說:“也是,我們學校還真有一些膽大的學生,上次上課的時間,一個穿著我們學校校服的女生在快樂樹約會。”
陸校長十分認同地點頭,“這樣好了,今天下學召集老師開會,我們傳遞一下新的思想,要好好地抓一下早戀問題。”
教導主任:“…………”
他以前怎么沒發現陸校長是這樣雷厲風行的人,難道不應該先準備一下嗎?
從教導主任辦公室出去以后,陸校長漫無目的地在校園里瞎晃悠,放在西裝褲口袋的情書燙得人難受。
因為陸校長無意中看到的一幕,一中的老師今天被迫要遲些回家了,這次會議的主題全程環繞早戀問題,陸校長著重強調他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陸安然回到家里,很快就發現今日的陸校長有點兒不對勁。
以前陸校長可不是這樣的,她一回來就笑著問她要不要吃點夜宵,今天反常地避開了自己的視線。
她微微皺起眉,難道陸爸爸生病了?她放下背包,溫聲對陸校長說:“今天還頭疼嗎?”
陸校長心頭一暖,在自己女兒面前,既是一座威嚴的高山,也是會露出柔軟一面的老父親,他心里還是別扭得很。
“沒事。”
陸安然能感覺到陸爸爸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說什么,多次又按壓下來,她清澈迷茫的眼神看向陸校長,她看陸校長似乎有什么難隱之言,陸安然想了想決定先不去拆穿,等陸校長愿意告訴她的時候再說。
結果她剛剛轉過身,陸校長那充滿了糾結與忐忑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安然,那個……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父女兩面對面坐在沙發上,看架勢是要開誠布公地來一場心交心,陸安然難得冒出一絲緊張,猜測陸校長待會要和自己說什么。
陸校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最后的決定,背部垮下去,他一只手撐在膝蓋上,另外一只手從沙發的靠枕底下翻出被捏的皺巴巴的信封,將這份包含著男孩心意的情書遞給陸安然。
陸安然懵懂地接過信封,掂在手心里打量這是什么,右手摸到了封口要打開來看看。
陸校長有點不甘心地開口了,“我今天去教學樓的時候,看到別的班一個男生拿著這封信要找你。”
陸安然手上的動作一頓,封口的邊緣翹起一個小角,她抬起頭,灰黑的眼睛珠子里藏著淺笑,她狀似沒有察覺到陸校長言語里的躊躇。
陸校長有點難以切齒這件事,他是很不喜歡有別人家的臭小子勾搭自己的寶貝女兒,但是他也不是安然,不能什么事都替她做決定,陸校長還依稀記得以前兩個人冰冷到北極的情況,那會兒心里難受又愧疚,還十分的絕望,現在安然朝著自己邁出了一步,他也不能任性地把親情推開。
所以猶豫了很長時間,還是決定把這份他看著不爽的情書給陸安然,然后又抵擋不住‘天下父母皆有的通病’,忍不住多嘴地補充:“情書我給你可以,但是你現在年紀還小,不用著急談戀愛,別被里面的花言巧語給騙到。”
自帶濾鏡的陸校長小心眼地說:“再說了給你情書的男生也沒多好,你上次不是說你愛美人嗎,他不美!”
還特意加重音強調這件事。
陸安然強壓著笑意,知道這會兒要是笑出聲會讓陸校長很窘迫,唇角只是小幅度地提起,柔和了眉眼的輪廓。
細白的手指輕輕捋平封口,將翹起的角當著陸校長的面壓下去,她要是再不說話,陸校長覺得自己可能今晚又會失眠,說不準明天還會出現幾根白頭發。
陸安然放軟了聲音,配合陸校長的話茬:“嗯,我喜歡美人,他既然不美的話我是不會考慮的,而且我不喜歡情書。”
陸校長顯而易見地松了一口氣,如釋負重地靠在沙發背上。
“嗯嗯,那就對了,”陸校長心滿意足地點頭,掏出手機點開微信,貌似很不經意地說:“你這兩天晚上都在外面吃飯,錢還夠不夠?”
“夠了。”
陸校長有點急眼了,抬起頭委屈地看向陸安然,她不是說喜歡美人和錢嗎,難不成是騙他的?
陸安然差點兒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她忘記現在陸校長可能正處于一個敏感的時期,臉上立馬掛上笑容,笑瞇瞇地湊過去,聲音摻了蜜一樣甜。
“不過爸爸可以給我轉一點零花錢嘛,我上次買的糖也快要吃完了。”
陸校長瞬間眉開眼笑,美滋滋地給安然轉了一筆零花錢,“別買那種添加色素的糖,也別嫌貴,錢不夠了和爸爸說。”
她乖巧地點點頭,心情黯然,如果原身從小就和陸校長生活在一起的話,會不會避開小說里的劇情。
每周五都是學生們最躁動的時刻,也是老師一周最頭疼最嚴厲的時刻,否則這些學生的心思肯定不會在學習上。
陸安然早就把昨天發生的事情遺忘到腦后,她說好了要和崔崢一起去見她媽媽,但是這件事她一直沒有和陸校長提,當時是拿來搪塞崔崢的借口,現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和陸校長開口,想到這兒就有些發愁,早上罕見地沒有掏出卷子刷題,坐在教室里發了整整兩節課呆。
直到第三節物理課上,洪海濱抱著物理書走進教室,上課以后沒有立即開始講課,先開了班會。
“昨天學校里通知了一些事情,聽完以后我也有很多感慨,現在想和你們分享一下。”他慢悠悠地做了開場白,“學校領導反應了一下我們學生們男女關系過密的情況,我知道現在大家年輕,會對異性產生朦朧的好感,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學校也支持你們發展普通的朋友關系。但是高中是你人生中一個重要的階段,而高三更是人生中的一個重大轉折點,的確,是有那么一些金童玉女在一起以后一同奮發圖強,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學,但是更多的呢,卻是在戀愛中無心學習,以至于毀掉了自己的人生。同學們,你們的人生還很長,不急于一時間去體會這種陌生的情愫。”
洪海濱很受同學的歡迎,他具備了好老師的各種條件要素,再者他開班會也沒有一味地讓同學聽話,而是建議性的語氣,但是別看他這樣就以為他很好說話,他可是絕不姑息犯錯誤的同學。
“我其實是知道班上一些同學的情況,以前我沒怎么提過,今天既然說了,就要落實,一旦發現有早戀傾向的,我們會找家長談話,嚴重一些的甚至會以違反校風校紀錄入檔案,或者休學一段時間。”
臺下,凌疏影的身體一僵,緩慢地低下頭,身體內的血液被凍結了一般,她忐忑不安地絞著手指,覺得班主任這番話是在隱晦地暗示她。
她第一時刻就想到了陸安然,貝齒緊咬著下唇,溢出鮮紅的血痕,眼睛里浮現出惱意,開學以后什么都變得不對勁了,她原以為沒有陸安然的插手,她和穆阮輕的關系會變得更加親密,而實際上這段時間穆阮輕因為要參加數學奧數競賽,每天都很忙,白天要做奧數輔導老師布置的題,下午放學也要去上課,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很少。
放在以前,凌疏影絕對有其他想法,只不過……
她的眸子里掠過一絲陰暗,事情仿佛脫離了原本的軌道,向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她甚至有些希望陸安然還像從前一樣找她麻煩,所以上一回她去幫柏子明說話,結果當事人卻一點都不領情,陸安然莫名其妙的眼神更是看透了她一樣,更令人可氣的是,這件事情發生以后,她在外面遇到了從小一起玩的易程,對方口口聲聲說要讓欺負她的人好看,結果聽到陸安然的名字變了臉色,還一臉怪異神情地看著她們,讓她們別再招惹陸安然。
江小希氣不過,當天晚上將這件事轉述給了穆阮輕,故意說得夸大了一些,她想挑撥起穆阮輕的情緒,凌疏影看出來了,卻沒有組織,然而令他們驚訝的是,穆阮輕居然也是沉默了一會,按住額頭和他們說以后離陸安然遠一點就好。
事情為什么會發展成這樣?
她含恨地攥緊雙手,指甲在細嫩的皮膚上留下顯著的印記,她心思很細膩,從來不像小希那樣心直口快,所以才對現在這種變化感覺到無力,所期待的一件事發生了,然而其他的卻亂套了……
所以她要讓亂套的一切回到正軌……
洪海濱的確是看了凌疏影,不止是看了凌疏影一位,就連陸安然也包括在內,曾經那陣勢浩大的求愛連他們這些老師都耳目一新。
陸安然那邊則是很快又回想到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心里確定這和陸校長脫離不了關系。
班上不少男同學小聲吹著口哨打諢,眼神曖昧迷離地掠過一些同學。
洪海濱傳達完學校的新思想,拍桌面整頓教室的秩序,然后隨手點了物理課代表回答上節課的一道問題。
下課以后,班上大多數人都在討論學校新出的禁止男生女生交往過密的事,趙小胖一臉嬌羞地用雙手環護在自己胸前,故意掐著嗓音對陸安然說。
“皇上,太上皇有令要拆散我們,您看該如何是好?”
鄔煙看著趙小胖只覺得辣眼睛。
太上皇指的是校長,全校皆知陸安然是校長的女兒,‘皇上’哈哈大笑兩聲,十分冷漠無情地說:“聽我父皇的,今天就把趙妃打入冷宮。”
趙小胖收回臉上的表情,冷漠地“哦”了一聲,轉頭對鄔煙說:“鄔姐姐,不如我們兩個私奔吧。”
鄔煙:“你滾。”
飽受嫌棄的趙小胖靠著墻虛假地抹著眼淚,看沒人理他以后迅速恢復了平日賤兮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