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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如果我時間再多一點的話,就可以再多幫幫我老婆了吧,現在基本都是她去幼兒園接豆包,回家還要收拾。又比如,如果我能力再強一點,以后就可以送豆包去更好的學校了吧。你知道現在小孩子上個學有多卷嗎?再比如,當我看到某些社會新聞的時候,都很害怕,我既不希望豆包面對這些陰暗、邪惡的事,但又怕她什么都不懂會吃虧。每每這種時候,我都覺得很無力……你怎么哭得更厲害了?”
“賀助你人也太好了……我要做賀家的小孩!”
賀躍被他弄樂了,實在沒有辦法,明白他大概是遇到了什么煩惱,但是私事又不太方便說,抽了張衛生紙遞給他:“擤擤鼻涕吧你,像什么樣子。”
“而且……我之前看過一句話,那就是人的一生會有兩個家。”賀躍又說,“第一個是你出生的家庭,我們每個人都無法選擇,我無法選擇父母,小豆包也無法選擇一個億萬家產的老爸。但第二個家是你自己選擇的,你可以選擇朋友,選擇新的家人,你付出什么、想得到什么,很大程度上都是你自己能夠控制的。即便不是所有心愿都能達成,但至少每一份努力都不會白費。”
沛誠聽懂了——賀躍講的沒有錯,是自己太無用、太怯懦,太愛怨天尤人了。他認真地看著賀躍,說:“我認真的,賀助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人外有人,就算不是世界上最有錢的人,你也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以及最好的老公。”
“叫誰老公呢,”森澤航也回來了,撿起一個只言片語就開始胡說八道,“你們倆在干嘛呢?賀躍你怎么把小魚弄哭了?”
“才不是我呢,是你讓他改ppt把他氣哭了。”賀躍隨手一指沛誠的電腦。
“啊?”森澤航更費解了,慢了半拍才傻乎乎道:“有這么難嗎,哪里不懂?”
“沒有,賀助開玩笑呢,是我剛才眼睛里進東西了。”沛誠一抹臉,立刻恢復如常,只除了眼眶還泛著紅,“ppt我改好了,發您郵箱。”
“哦,哦。”森澤航又看了他兩眼,但沛誠直視著電腦不和他對視,一副大義凜然、我要工作的堅毅表情,森澤航只得滿頭霧水地進辦公室了。
“要是覺得累了或者工作壓力大,就請假休息調整一下,身體最重要,工作是次要的。”賀躍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沛誠感激地對他點點頭。
聽取了賀躍的建議,沛誠請了一天假在家休息。這個小公寓當時純粹是圖上班方便租的,里面除了房東留下的舊家具之外,基本沒添置什么東西,只有生活必需品,看著像個進城務工人員的廉租房。
他早早起床,給自己煮了一碗番茄雞蛋打鹵面,而后收拾干凈碗碟,又大掃除了一番,床單被罩連帶窗簾都撤下來洗干凈了。可惜被禍害成粉色的襯衣用漂白液泡了半天還是恢復不到原色,只能放棄。
衣物床單飄揚在陽臺,沛誠拎上大包小包的垃圾下樓,還順道出門去理了個發。一切結束的時候,夕陽西下,頂著初冬的寒意,他心血來潮買了個冰淇淋,一手拎著剛買的橘子和草莓,在這個愈發熟悉的城市里久違地、漫無目的地、悠閑地走著。
這一天下來,沛誠已經完全調試好心情,并且做了一個決定——他要回去,他要回到自己作為“沛誠”的人生中去,他要好好用那一個億,過上善待自己的、舒適的生活。
下一輩子,他不會再圍著別人轉了,不管是老板、甲方還是喜歡的人,他的父母已經組建了新的家庭,他的小家庭只有他、也只能靠他自己,他要圍著自己轉。
他想去巴黎,想在午后塞納河邊看書喝咖啡,和遛狗的老頭老太聊天,抱怨天氣,抱怨街上的老鼠。他想在希臘小島上的沙灘上躺著睡覺,他想去南美爬火山,他想去新西蘭追綿羊,他想坐上地中海出發的豪華游輪,每天穿著短袖短褲吃大餐。亦或是什么也不做,他喜歡的人都不喜歡他,但他喜歡自己總可以了吧。
他忽然意識到,他從來都不愛自己,難怪從來沒有別人愿意愛他。
為了這個目的,他要專注,他不能再浪費時間,他要回家。
第46章 欲蓋彌彰
回到公司后,沛誠認真梳理了他手中所掌握所有關于森久的資料。
首先是關于基塵引擎本身,通過仔細的研究,沛誠基本總結出來了這款ai引擎的幾個特質。毋庸置疑,基塵具有出色的深度學習能力——利用強大的機器學習算法,ai能夠從互動中學習,并不斷優化自己的表現,并且從“學習”這一過程本身加深學習,但這對于人工智能而言已經不算新鮮,甚至可以說是必不可少的基礎。除此之外,基塵還能做到情感模擬和多模態交互,也就是說引擎能夠模擬用戶的虛擬身體,使其在數字伊甸園中進行感知和互動,進一步增強用戶的沉浸感和“現實感”。它支持多種感官的模擬,包括視覺、聽覺、觸覺等,使用戶在數字伊甸園中全面地感知和體驗。
更為具有突破性的是,基塵具備情感識別、分析和生成的能力,它能夠“理解”用戶的情感狀態并作出相應的回應。這有助于在數字伊甸園中創造更為真實和親密的體驗,是靈魂金庫最為有利的賣點之一——買家在肉體死亡后,靈魂的“極樂”歸屬并非是虛無縹緲的“the good place”,而是一個安詳融洽的桃花源,而這也碰巧成為了其作為虛擬偶像的搭載器的核心要素。并且,基塵支持開放性接口,使得開發者能夠為創造各種擴展和定制內容,從而豐富用戶體驗,從產品的角度來講,這些都是額外收費的項目。如果按照森澤航的設想,未來,廣大開源社區乃至于全世界的用戶都可以在核心代碼的基礎上進行客制化mode設計,以此為基石的虛擬空間將會豐富多樣到不可想象。
最為重要的一點,基塵內置了一套倫理智能,能夠辨別和處理一些潛在的道德難題,這個功能目前似乎還在完善過程中,畢竟邏輯量遠超想象。而最后一個方面,則是其先進的安全性和加密技術,以防止未經授權的訪問和數據泄露,這毫無疑問是投資者尤為關心的部分。
研究到這里,沛誠忽然發現了一個盲點,一個他此前從未思考過的內容——設想未來基塵全面投入使用之后,海量的用戶和交互數據要如何存儲呢?在不斷學習、完善和優化伊甸園世界觀同時處理情感模擬和反饋之后,使用數據會成指數級不斷增長,用戶數據又全部都是一級隱私內容,需要特殊加密,光是云存儲數據中心的租借和電費就夠嗆吧。
然而以他的級別和權限,目前能接觸到的信息就這么多了,再挖掘下去怕是要被謝行找上門來。只能平時朝森澤航試著打探一下,雖然對方平日里不太關心技術細節,但核心決策他一定全部知情。
沛誠冷靜下來之后,原本盈滿腦海的不切實際粉色幻象也被壓縮在了一個角落,整個人淡定了不少,萌生了一絲可以順利做完任務回去見兔子的宏偉野心。幾天下來,森澤航也發現他態度反常,主動問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其實森澤航倒不是察覺了他的不軌用心,只是身邊本來蹦蹦跳跳的小孩兒陡然成熟嚴肅了起來,雖然做事依舊麻利妥帖,但總感覺有些違和。這感覺像是好不容易喂熟了的野貓,原本已經可以擼下巴了,一夜之間又回到最初見面時那個警惕著不肯從他手里吃東西的樣子。
對于這一系列貓貓狗狗的既視感,沛誠依舊一概不知情,他反而沾沾自喜自己身為成年人的游刃有余,覺得過去三十年不是白活的,自認為非常自然、極有說服力地糊弄過去了。他一路熬到周五下班,森澤航明顯還有話想和他說,但沛城立刻撒丫子跑路,溜的比兔子還快。
只是入夜入夢后,兩人依舊不受控制地被拉拽回草莓鎮,勢必得同處一室,面面相覷,這下沛誠想躲也沒處跑了。
“啊……又回來了,”他躬身慢吞吞地穿著靴子,沒話找話:“上次任務做到哪兒來著?我記得好像是要出門去找銀劍來著。”
“先別說那個。”森澤航把門一堵,存在感頗強地站在沛誠面前,居高臨下地問:“你昨天跑哪兒去了,我喊你聽不見?”
“啊?”沛誠裝傻,“什么時候?”
“昨晚下班的時候!我不是叫你進辦公室拿東西嗎?”森澤航說。
沛誠訕訕:“沒有啊,我昨天走得急,和人約了有事,可能沒聽見。”
“和什么人,約了什么事?”森澤航不依不饒。
沛誠沒想過還能被追著問,支支吾吾道:“就朋友……約了吃飯,我怕路上堵車……周五嘛……”
“騙人。”森澤航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表情是十成十的不開心。
“啊……”忘了自己和這人說過自己沒有朋友了,沛城十分郁悶。
“就是累了,想趕緊回家躺著,”他半真半假地說,“昨天晚上沒睡好,下午困死我了,想著今天晚上還要進游戲,計劃著早點睡來著。”
森澤航冷著臉觀察了他半天,總算是認可了這個理由,眼神柔和了些,習慣性伸手想要呼啦他的頭發,沛誠下意識往后一靠,躲開了那只手。
森澤航十分錯愕,手懸在空中,半天才放下來。
沛誠不敢看他,假裝脖子不舒服,欲蓋彌彰地轉動腦袋捏了捏肩膀。
森澤航兩手揣回兜里,說:“走吧,下樓吃飯,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兩人一如往常,在清凈蕭條的賭場大廳啃了面包,喝了熱水,空氣沉默得近乎尷尬。地板上依舊散發著經年不退的霉味,混合酒精和臭抹布的異味,老頭兒連姿勢都沒變化地靠著門柱打瞌睡。
森澤航兩三口吃完飯,站起身來,路過老頭的時候故意戳了他拄著的拖把一下,老頭兒失去平衡驚醒過來,茫然地左看右看。沛誠十分無語,心想你欺負他做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