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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大冷天的,喝醉酒還在風里跑,我叫你都不答應……”森澤航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他眉頭微蹙,面露疑惑:“不對……咦?什么時候的事兒來著。”
沛誠也驚了——怎么回事?
森澤航愣在原地苦思半天,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墻上的鐘,顯得十分疑惑。
按照目前的時間線,這會兒仍在秋天,氣候根本不算寒冷,昨日兩人也沒有一同去什么地方,喝什么酒,森澤航明顯不理解自己緣何脫口而出了這些話。
他張了張口,看著沛城的臉歪著頭,轉瞬又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很快,他眼中的迷茫散去,定睛再次看了眼手機,說:“呀,快到時間了,我先去開會了。”
沛誠始終站在原地,腳底生寒。
他清楚地看到——森澤航有那么一瞬間想起來了,他想起的是三年零十個月前的昨日,而不是這一大段虛假的植入記憶。但是很快,幾乎只在須臾之間,他“矛盾”的記憶就被整合、統(tǒng)一、自洽掉了。然后下一刻,他就像是被按了出廠設置一樣,急急忙忙去做系統(tǒng)交給他的任務,忘記了自己本來是誰。
此時,讀條也到達了百分之百。
第57章 好孩子模式
沛誠緩緩坐回到辦公椅上,拔下閃存盤拋了拋,又舉到眼前端詳了一會兒,最終死死捏在手心,直到那一塊小小的金屬染上人類的體溫。
這種溫度是什么,掌心的微痛感也是模擬生成的刺激信號嗎?
總之,把這個交給岳望錫就好了,對吧,就可以結束了。
他拿起手機遲疑了很久,直到自動鎖屏都沒有撥出這個電話——今天還很長吧,而且岳望錫才剛睡著,還有大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他一瞬間加速掉了這四年,越過了為自己感情感到痛苦的時期,同時也變相“浪費”了和森澤航相處的時光。并且一夢醒來,這種痛苦并沒有絲毫減少,歸根到底,他的“任務”目標和森澤航這個存在是對立的,所以幻想矛盾和內疚會因為時間推移而消弭的幻想,簡直幼稚得可笑。
他現(xiàn)在已經完全明白了。
沛誠將閃存盤收進胸口的內袋,走到門口——森澤航沒有拉百葉,透過玻璃能看見他坐在落地窗前,穿著西裝戴著耳機,表情略帶嚴肅地看著屏幕。他認真工作的時候總是這樣,聽的多說的少,和私底下嬉皮笑臉不正經的樣子完全不同。
雖然現(xiàn)在沛誠也搞不懂了,這些性格到底是不是“系統(tǒng)設置”的一部分。
他喜歡上的難道僅僅只是一串代碼嗎?
但此時此刻,朝陽友好溫柔地包裹著他喜歡的人,為他鍍上一層暖黃的金光。注意到玻璃門外的沛誠,眼神相接,森澤航忽地沖他笑了一下,手指圈起來搖了搖,眉毛動了動,露出“拜托”的表情,沛誠立刻就明白他想喝咖啡了。
沛誠在門外點了點頭,回身又轉過來,手指憑空捏了捏,問他要拿鐵還是美式。森澤航眼神一動,沛誠立刻沖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沛誠來到茶水間,啟動咖啡機,靜靜等待加熱。
不多時,兩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咖啡端在手中,沛誠騰不出手來敲門了。森澤航在鏡頭外沖他招了招手指,于是他用胳膊肘壓開門把手,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杯放到對方的慣用手側,再順手把他隨意丟在沙發(fā)上的外套掛好,食中二指模仿小人兒走路的樣子,表示“我出去了?”。
森澤航招招手,示意“等等”,明顯還有點什么要和他交待的,但這時屏幕對面的人忽然問了他個問題,森澤航只得先將注意力放回去。
沛誠在旁站著等了一會,覺得有些無聊。他如今已經不太關心什么工作、什么森久的事,反正一切馬上就要被他一手徹底顛覆了,他只想安靜享受這片刻寧靜的時光。站得累了,他干脆順著森澤航辦公椅旁蹲下來,盤腿坐到地毯上,背靠辦公桌腿,雙手捧著咖啡,一邊看窗外的景色,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
森澤航十分詫異地看著腿邊的人,嘴上還得不停地回答視頻對面的問題,罕見地無法一心二用,發(fā)言斷斷續(xù)續(xù),顯出局促來。
沛誠無聲輕笑了一下,又垂目抿了一口咖啡。
“我沒有不專心,是你們的擔心完全是小題大做,”森澤航用英語說,“我剛才已經解釋過了,而且這想法本來也是你們先提出來的,要不要我們現(xiàn)在暫停會議,去把上次的會議記錄翻出來對著看看?”
沛誠完全游離在另一個世界。他低頭擺弄自己襯衣的扣子,感覺這面料的質感有些陌生,他看不到領子后面的標簽,但總覺得不像是自己會買的衣服。他抬起手肘,又發(fā)現(xiàn)一對銀色的袖扣,同樣是沒見過的東西。
靜靜等了一會兒,系統(tǒng)果然將“知識”送進了他的腦海——襯衣是森澤航賠給他的,因為曾不小心洗壞了他原本的那件;而袖扣是前年的年終禮物,造價很貴,沛誠還推辭過很久。
啊……這些事,我都沒有經歷過,好虧。
這么說來,那年冬天的團建,森澤航說好了要帶他們、帶他出國玩來著,也就被這樣錯過了吧。
即使是假的,沛誠也覺得無比遺憾。
手指摩挲著左手的銀質扣件,金屬的棱角在拇指肚上滾動,森澤航終于打完電話了。他摘掉耳機,低下頭問:“怎么了?”
“嗯?”沛誠仰起臉看著他,“你不是讓我等你嗎?”
他舒舒服服地窩在地毯上,雙手捧著熱騰騰的馬克杯,一副狀況外的模樣。森澤航喉結動了動,眼神是一言難盡,伸手呼啦了一下毛茸茸的頭頂,這次沛誠沒有躲,任他亂弄。
森澤航笑起來:“出什么事兒了?不是不讓我弄你頭發(fā)了嗎?”
“沒什么事兒,”沛誠撐著膝蓋站起來,說,“起來早了,沒睡醒。”
“等等,”森澤航叫住他,“你穿這件襯衣了?之前不都不愿意穿嗎。”
沛誠低頭看看,伸手把腹部的皺褶順平:“沒有啊?從衣柜里拿出來就穿上了。”他忽然又笑了,“我哪有那么多不愿意的,瞧您說的。”
“哦,誰知道你這孩子怎么回事,周期性進入叛逆期。”森澤航打趣道。
“現(xiàn)在呢?”沛誠問。
森澤航笑道:“現(xiàn)在又恢復好孩子模式了。”
“嗯,”沛誠自嘲地笑了笑,“我會繼續(xù)保持的。”
心不在焉地聽完森澤航囑咐他的幾項工作,沛誠出門回到自己辦公室,見手機里多了幾條來自岳望錫的消息,想來是對方突然又醒了。
沛誠撥通電話,等了幾秒鐘,說:“就今天吧,我把東西交給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