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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森澤航問。
沛誠再次搖了搖頭:“或許可以逃避一時,但命運不會放過我們,所以終有一天,歷史仍然會重演?!?
森澤航張嘴想要說什么,沛誠及時打斷他:“如果沒有之前的七年,或許我依舊愿意一賭,貪圖在一起的‘此時此刻’??墒俏业玫降囊呀涀銐蚨嗔耍菚r候要完成我必須要做的事?!?
森澤航閉口不言了,頭微微撇向一邊,饒是沛誠故意親親他的手指和臉頰也不轉過來。沛誠已經好久沒見過他幼稚賭氣的樣子,尤其搭配上他現在已經成熟了許多的外表,這種反差說不出的可愛。
沛誠微笑道:“其實你也是知道的,并且已經打算這么做了,對不對?所以不管我提什么奇怪的、非分的要求你都一口答應,我先前就覺得奇怪來著?!?
森澤航沉默良久,才開口道:“我只想你開心?!?
沛誠心里又酸又澀,他禁不住去想象過去這些日子里森澤航到底經歷了什么。人類對于時間和記憶的感知,天然就是線性的,換言之,如果不是線性的敘事,如果一系列事件的排列方式并非朝著一個明確箭頭的朝向——也就是時間這個箭頭的順序依次發(fā)生,人類的大腦注定很難理解。畢竟“因果律”是人類理解這個世界、理解宇宙萬物和自然規(guī)律的基礎法則,“因”一定發(fā)生在“果”的前面,反之就會陷入混亂與瘋狂。而森澤航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猛然間被喚醒了平行時空里的大量記憶,里面有和現實重合的人物關系,其狀態(tài)又和現實又是完全矛盾的,因果倒置,唯一恒定的量就是他自己,可“記憶里”的自己又經歷著完全不同的過往、和他完全無關的人度過著徹底陌生的人生,該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這還不算,縱然平白無故遭遇了如此反直覺甚至是反科學的事,他非但無人能夠商討,還要擔驚受怕自己恢復記憶的事情暴露。于是在承受著巨大心理壓力的同時,為了理清思路,還原全貌,他只能一次次劃傷自己,慢慢拼湊,將其和自己原本相沖突的記憶對比、整理、交融。說實話,沛誠都覺得他到現在還沒有精神分裂,都算是心理素質過硬了。
第134章 最后一次選擇
兩人好歹重逢,卻并不能敞開心扉地交流些什么,所幸他們相知多年,骨子里的默契還在,即使言語極盡克制,他們也能很輕易猜出對方想表達什么。
深夜里,兩人久違地再次睡在同一張床上,不過也只是有一遭沒一遭地隨意聊天——森澤航仍然不太習慣他現在的外表,便從背后摟著他,無意識間捏著他手指頭玩他的戒指。沛誠知道他不想睡覺,怕自己一覺睡醒又會忘記,變回那個一無所知的自己。
“所以你接下來要做什么?”森澤航貼在他耳邊低聲問。
“我?”沛誠想了想,說,“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從你這里多薅點錢走?!?
“哦,這樣啊,”森澤航說著松開手,從床頭柜摸出手機,問:“要多少?”
沛誠見狀有些好笑,故意亂說道:“十億?!?
森澤航猶豫了一下,說:“可能沒有這么多現金,需要一點時間,下周二如何?”
沛誠哭笑不得,轉過身來,手掌貼著他臉頰一頓亂揉:“不用,和你開玩笑的,怎么這么可愛?!?
森澤航有些郁悶:“我認真和你說呢,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沛誠簡直那他沒辦法,笑道:“不過真是不可同日而語啊,想當初買個礦泉水都費勁,現在十億說說也能拿出來了。”
森澤航聞言立刻又要捂他嘴,豎著眉毛警告他不準亂說,沛誠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別那么緊張。”
“我能不緊張嗎,嚇死人了,萬一……”他話到一半,又緊緊閉上嘴巴,不再說了。
屋內只有一盞夜燈在他身后朦朧亮著,森澤航眼睫垂著,眉頭微蹙,正是沛誠曾經評價過“憂郁得有點性感的小表情”。沛誠微笑道:“為什么最近話變得很少,在裝酷哥嗎?”
“……沒有,”森澤航悶悶地說,“沒有什么想說的話,也沒有想說話的人?!?
“我懂?!迸嬲\臉上的笑意淡了點,“那就說點認真的吧,森久的股份置換已經在走流程了,接下來我需要基塵基塵核心專利的獨家使用權,并且附加競業(yè)條款……六個月吧。”
森澤航只是略一沉思便說:“好的,交給我吧,競業(yè)條款時間長一點會更好嗎?”
沛誠誠實道:“不知道,應該不會吧?”
森澤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保險起見,還是一年吧?!?
“能行嗎?董事會和謝行都會反對吧?”沛誠說。
可森澤航顯出無所謂的態(tài)度:“這個你不用操心,交給我就行。”
沛誠還是有點擔心,畢竟基塵和森久都是他的心血,就這樣把重要的東西拱手讓人,肯定免不了一番心里掙扎。他現在答應得這么爽快,大部分是因為剛剛失而復得,所以才特別珍稀,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森澤航說:“我記得我曾經問過你,為什么你雖然表面看起來和誰都能處得來,但其實和誰都不真的親密?!?
沛誠知道他指的是“閔效禹”,畢竟眼前這個森澤航對本條時間線的記憶還是更為深刻。
“現在我已經完全明白了,”森澤航說,“在知道了所有一切本就源于虛無,并且終將歸于虛無之后,又怎么可能再認真對待周遭的任何事。”
沛誠心里一酸,知道對方已經完全理解了一切——他上一世結束的時候眼見所有的真實宛如沙盒般瓦解崩塌,想必也明白周遭的世界以及自己的人生都也只是數據堆砌的假象。只是沛誠實在很難想象,面臨如此顛覆且殘忍的真相,森澤航如何能夠這樣淡定地接受。
然后他明白了,這種世界觀崩塌破碎的事,在上一世結尾他抽身離去后,森澤航已經經歷過一次。死兔子說過,由于自己在那個世界停留了太長時間,所以那個世界的需要一段過程才能完全解體,而這個解體的過程,就是森澤航被迫獨自面對真相的過程。
可他此刻什么也說不了,只能故作輕松道:“你倒是還整上存在主義危機了。你不怪我?我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情?!?
“那些都不是最傷害我的事,想到要再一次失去你,并且我對此無能為力,這才是讓我最受不了的。”森澤航搖搖頭,“生命本身毫無意義,就像西西弗斯。”
沛誠勉強笑笑:“你還真整上存在主義了?!?
可森澤航只是安撫性地親了親他:“時間無限,生命有涯,當人們厭倦了機械的生活,就會開啟新的意識活動,我只是忽然想到這句話?!?
沛誠作為“岳望錫”時候的劍橋專業(yè)內容里,很一大部分就是哲學和文學,他立刻反應過來:“米蘭昆德拉。”
“加繆稱之為最終的覺醒,”他說,“而這場意識活動,只有兩個后果,那就是自殺或恢復原樣。時間是荒誕的,世界是荒誕的,人是荒誕的,連死亡都是荒誕的?!?
“荒誕剝奪了我們選擇終點的權力,但同時也給了我們選擇過程的權力?!鄙瓭珊接终f,“就像演員。”
沛誠聞言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加繆曾經歸類出四種能對抗“荒誕”的人:“唐璜”,“演員”,“征服者”和“創(chuàng)造者”。既然生命的終點都是死亡,那么為什么不嘗試更豐富多樣的過程呢?于是“演員”深入所有生活,穿梭古今時間,在方寸舞臺上、在一束聚光燈下,成百上千次地,用短暫的幾個小時去呈現獨一無二的完整命運。他們誰也不是,他們又化為許多人,用自己的人生,演繹了千百種人生。
而能夠清晰看見自己——不是他穿戴的任何皮囊,而是內里自己的靈魂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森澤航環(huán)抱他的手臂緊了緊,親吻他的頭發(fā):“加繆還說,人生正因為沒有意義,才更值得一過?!吧瓭珊焦嫘攀亓酥Z言,幾日后,沛誠躺在家里發(fā)呆的時候,手機忽然蹦出陌生的音樂,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兔子app在閃光。
他進入系統(tǒng)這么久,除了警告之外,還是第一次收到來自系統(tǒng)的特別提示。他定睛一看,發(fā)現股權置換的四十分和專利共享的五十分均已到賬,加上之前關于舉行婚禮的零散分數,沛誠猛地坐起來——他赫然發(fā)現不知不覺間,“通關”的分數竟然已經夠了。
遙想在最開始進入系統(tǒng)的一段時間里,他曾不止一次幻想過真正成功時該是怎樣的情景,該是老淚縱橫慶幸自己終于通關,還是喜出望外對獎勵迫不及待?事實上是,他非但沒有半分喜悅,甚至還有些許失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