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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間小屋,不大,收拾得整潔干凈。架子上擺了一滿排的小木雕,談善用干布擦腳,一雙腳踩在長凳上,無意問:“怎么還亮著燈?”
一整條街巷就這一家。
老人沒什么好瞞的,說:“家里有個不孝子,在東邊集市做生意,誰知中了別人圈套,不知吃什么生了癮癥,為此物散盡家財,拿刀倒逼家里爹娘拿錢,最后當了妹妹嫁妝不說還抵了家里三畝田,走火入魔。”
“后來他一個雨夜出門,再沒回來。老伴傷心,一病不起。家里就剩下一個幼女,還未及笄,只學得一些雕花的手藝,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他說話時臉上不見傷心,只是陳述。蒼老腰背卻彎下去,再也直不起來。
談善沉默一會兒,想安慰兩句,端著姜茶出來的柳兒快言快語:“阿爺當年還跟姜王打過仗,阿兄做這樣的事,叫阿爺心里不好受,夜夜睡不下,死了也是活該。”
“……”
徐流深手指在桌面一叩,眼皮微抬:“他從什么地方拿到五石散?”
“就是那個吃了上癮的東西。”談善解釋。
柳兒想了半天:“不清楚,但他常去一個勾欄院,里面的老鴇長得丑。”
臨走談善磨蹭了一會兒,不知有什么話要同柳兒說。徐流深立在晃動的老舊窗花邊,剛吃下去的生姜茶燒得慌。好在他面無表情,又是深夜,看不出來。
老大爺瞧見院子里二人交談甚歡,不由意動,咳嗽一聲問:“不知令弟家住何方,有沒有婚配?”
徐流深心里那把無名火越燒越旺,他想說你妄想,教養不允許,冷漠臉:“有。”
拒絕之意明顯,柳兒天真直率,只是性格上相配,家世必定差一大截,嫁過去要受苦。老大爺拄著拐杖,嘆息:“曉得了,更深露重……慢走。”
告別時柳兒站在門口,少女身量正正好抽條,表情靈動。談善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心想家中只剩一個老父,也不知她未來會如何。
徐流深目睹他頻頻回望,微妙地頂了頂后槽牙。
——他覺得古怪,又不明白古怪在什么地方。
頭頂月亮漂漂亮亮,映襯得他唇色清亮如水。十七歲的鬼,談善心底咂摸過一圈,袖子里細長物貼著脈搏,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最終還是沒送出去。
回宅院更沒機會。
一堆黑衣的護院守在外面,一見徐流深踏入院門迅速迎上去,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徐流深的眉頭擰起來。
他顯然有事,這時機一點不唯美,也不恰當。談善想至少先洗個澡,于是留給他一個瀟灑的招手背影。
分開是瀟灑了,半夜談善開始發燒,燒得頭重腳輕。
他下午跑太快閃躲不及撞到腦袋,淋雨倒是快活,頭一直眩暈著轉。再加上風寒發燒眼冒金星,根本動不了,老老實實裹著厚重棉被在榻上打噴嚏,“阿嚏”“阿嚏”一下接著一下。
鼻子不通氣嘴巴呼吸又干,好半天才捱到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