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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小圓奶奶笑著打岔,“進去瞧瞧這里的屋子干不干凈,也不知先前是誰住的,要是那些臭道士睡的地方 ,我可一刻不在里頭坐?!?
屋子里倒收拾得清幽整潔,茶壺茶杯雖然不好,也都是新換的。她們自帶了茶來,交給了觀里。不一時就有個小道士送茶進來,先吃茶,等著灶房內燒飯。連廚娘都是府里先派過來的,嫌道士們的手不干凈。
吃過飯去拜過神佛,又放任各自去逛。絡嫻見玉漏翠華二人在前頭石階上正往上爬,像是要回房,便趕上去道:“我方才逛,見他們那邊殿外頭有一片菊花開得正好,比咱們府里的開得還好些,咱們看看去?”
玉漏翠華見她主動搭訕,不好回絕,應著要去。走到半道,來了個媽媽叫翠華,說是老太太叫她過去。這一向因玉漏有孕,大事又是老太太在管,一些小事雜事,便交給翠華。翠華不敢俄延,推她們先去,她一會再來。
絡嫻只得領著玉漏先去,就在一間偏殿旁有塊空地,連著竹林,那片菊花及一些太湖石作了柵欄??盏貎仍O有一套石案石凳,太陽正照高空,也不覺冷,反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比屋里還要暖和點。
絡嫻道:“你懷著身子,要多曬曬太陽才好?!?
玉漏有點意外,她竟然說起這些關心話。既然人家主動示好,她虧心在先的人,更不好說什么拒絕的話,便隨她在那石凳上坐下??梢酝M太湖石后面的竹林里,橫桿迷葉,越往里越黯,連著山上密密麻麻的林木,那灌木中像藏著些眼睛,使人感到絲寒意。
“今年還不怎樣冷,也不知會不會下雪。”絡嫻忽然說。
“年關前后總是要下的?!庇衤┺D過眼笑道,有點尷尬,劍拔弩張慣了,竟然不適應和她這心平氣和的氣氛。
絡嫻道:“想起那年年三十,你裝了好些吃的,派人給我送到府里去?!?
后面應當要跟著說些感觸的話,但她只說到這里便停了,不知道什么意思。玉漏笑著點頭,“你還記著呢?!?
“一輩子忘不了。”絡嫻微笑著。
沉默過一段,絡嫻向這空地底下望去,“大奶奶怎么還不上來?!?
“總是老太太有事吩咐她?!?
久等翠華不來,絡嫻漸漸有些不耐煩,沒得為了等她,弄得竹籃打水一場空。因此決定不等她了,向玉漏笑道:“干坐著無趣,我去叫人弄些點心和茶來吃?!?
于是起身,藉故尋丫頭走開了。玉漏忙起身想叫住她,可一想,到底一個府里住著,又是妯娌,好容易她今日肯和她們多說兩句話,怎好拂她的意思,踟躕著,又沒叫。
要和翡兒說話,不想一回頭,看見不知哪里跳出來兩個彪形大漢,先一棍打昏了翡兒。說時遲那時快,玉漏剛要張嘴嚷,那兩個漢子又沖將上前來,又打了她一記悶棍,扛起她便跳入竹林內。
比及日影稍斜,池鏡一行剛入官道,正預備往驛館內吃飯歇息。眾人紛紛下馬,就有個挑擔的農夫走上前,給官兵攔住,問了才曉得,是給池鏡送信的。
那官兵將信交到驛館內,未幾便見池鏡急慌慌地走出來尋那到農夫問:“這信是誰讓你送的?”
那農夫道:“不認得,就是才剛在前頭地里,遇見個漢子,給了我幾個錢,叫我往這里來送信,叫送給池三爺。”
那禮部的周大人追出來問:“三爺,出什么事了?”
池鏡握著信又看一回,忙叫永泉去牽馬,和周大人道:“周大人,你帶著人照常趕路,我要回去一趟,家里出了點急事,等我辦完事再來趕你們?!?
周大人見他神情不對,不敢阻攔,忙拱手答應,“三爺只管去,放心,這里有我呢。”
一時池鏡并幾個小廝騎上馬往回去路上趕,出了官道,卻不進城,在條岔路上停住。池鏡拉著韁繩掉頭,吩咐永泉道:“你們不能跟著,先回府里去,我得一個人過去?!?
永泉忙問:“三爺,出了什么事?”
池鏡臉色煞白,稀里糊涂吐了一句,“你奶奶給人綁了?!?
說話將信丟給永泉,拉動韁繩掉過馬,又回頭說:“回去找刑部張大人,告訴他,他要抓的逃犯還在南京?!毖杂櫷切〉郎吓芰?。
永泉一看信上,果然寫明有人挾持了玉漏在前頭林間等池鏡,并注明只許他一人過去,若看見還有別人跟著,便立刻要殺了玉漏。永泉自然不敢跟,忙領著田旺等人奔回府中。
回去府里也亂了套,早有人往衙門報了官,永泉忙跑到老太太跟前回了池鏡的話,老太太一聽,忙又命人跑去刑部稟報張大人。
卻說池鏡孤身尋到信上所說的那片林子里來,先不見人,又往里頭走了些,漸漸才聽見有女人嗚咽的聲音。循聲而去,竟看見玉漏給反手綁在棵樹上,口里塞著東西,外頭又有條帶著直栓到腦后去,使她不能說話,只是望著他嗚嗚搖頭。他拔腿朝她跑過去,未及跟前,腦后突地挨了一棍,登時昏厥過去。
待睜開眼時,察覺給人反手綁在根柱子上,環顧一圈,卻是在一間破瓦土墻的屋內,從那土墻的裂縫望出去,周圍皆是荒草枯木,想必是在謀處山上廢棄的民
房里。好在玉漏也給綁在柱子背后,池鏡忙偏著頭喊她,聽見她回話,他適才放心。
一時那扇破門給人推開,有個生得又黑又壯的漢子穿著太真觀道士的服飾持刀走進來,一腳踩在根凳上,望著二人笑道:“倒還識時務,曉得這里荒山野嶺,喊破嗓子也沒人能聽見,也不喊。”
池鏡向那扇闔攏的門望去,忽地喊了聲:“鳳二!躲躲藏藏做什么?未必你敢做不敢當?”
果然那門又給人推開,鳳二領頭進來,身后還跟著兩個人。許久不見,那鳳二爺大變了摸樣,蓄起了絡腮胡,臉頰上還添了幾道疤痕,平白多了許多兇狠戾氣。
他走到跟前來踢了腳池鏡,笑了,“到底是你啊池老三,一猜就猜到是我?!?
池鏡也笑,“除了你,南京誰還和我有這樣大的仇怨?”
鳳二看不慣他這笑,旋即握起拳頭砸在他臉上。池鏡嘴角流出血來,仍望著他笑,“我要是你,就不會在這里費工夫,要什么先拿到手,免得官兵尋來,可就沒有跑的時機了?!?
“看來你知道我是為什么綁你來了?好,我也不和你啰嗦,有兩件事,一是讓你們老太太把鳳家的田契送還鳳家,二是另預備五萬銀子送到城西碼頭,交給一個叫趙路的船家,放他的船開出去,一日后我這里得到信,再放你們走?!?
說著朝身后遞一眼,便有兩人一面給他松綁,一面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另一人則在后頭拿刀比著玉漏。
鳳二遞上紙筆道:“好好寫,別耍花招,否則我要你奶奶一尸兩命?!?
池鏡握著筆想了一想,向他笑道:“怪誰?都怪你從前不跟你大哥好好讀書,那些田地就算過了契還到鳳家也沒用,這是你脅迫的買賣,在官府不作數,將來我們老太太要追,也還是追得回。依我看,不如都折算成現銀便宜?!?
那三人怔了怔,紛紛望著鳳二。
鳳二魯莽慣了,一時沒想到這點,經他提醒,忖度須臾,改口道:“那就要十萬現銀,要他們明日太陽落山前送到碼頭,最好別帶官兵,我要是后日一早還收不到那趙路的消息,了不得殺了你們夫妻,興許也能逃出條生路。這時候你不要和我賭,我們是亡命之徒,不如你們兩口子的命金貴。”
池鏡照他的話寫了信,笑著遞到他手上,“你放心,你們的命是好是歹我雖然不管,可也要為我們夫妻二人打算,這時候和你賭,不上算?!?
鳳二看了一遍信,沒看出什么異樣,就朝那幾人抬一下下巴,幾人復又將池鏡綁好出去,只一人留下看守。
那人持刀坐在那長凳上,一只腳毫不拘束地踩到凳上來,兩眼盯著他們。一會又像放心不下,走來查檢他們身上的繩索綁得結不結實,查過幾回,不見有差池,方又坐回凳上去。
池鏡因見兩手給反綁在背后,身上又有繩子一圈圈地將他和玉漏連捆在一處,唯恐向前勒著了玉漏,便擠著自己的胳膊,死死向后貼在那柱子上,“玉兒,你怎么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