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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舟仔細觀察了一下夏含,一身寬松的家居服,素面朝天,頭發用一根鉛筆松松的盤在腦后,臉色略有些蒼白,眼下有黑眼圈,雙眼渙散——一副蔫頭蔫腦精神萎靡為情心傷的樣子。
他登時就怒了,那個臭小子,居然把她傷成這樣?
他什么時候見她為哪個臭小子傷心困擾過?
真是豈有此理!
他也沒忘記自己奔過來的目的,清了清嗓子,問道,“我聽說你跟白行東分手了?”
夏含驚訝,“咦,你怎么知道?”又想了起來,“哦,對,我好像跟爸爸提過。”畢竟又不帶人回去了,總得交代一聲。
杜子舟緊盯著她,“到底怎么回事?”
夏含聳了聳肩,“沒怎么啊,他走了唄。”
這么說……是那小子主動放手的?他敢甩她?
杜子舟心理惴惴的,想追問,又怕再刺激到這丫頭失戀后脆弱的小心靈,想了想,還是試探的問,“那……要不要我去把他修理一頓?”
夏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為什么要修理他?”她不知道杜子舟想干什么,還是先安撫一下,“沒事兒,我自己會處理好,你不用插手。”
杜子舟瞇起眼睛,都被甩了,還在維護那小子?那就更不能輕易放過他了,犯錯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必須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看他以后還敢不敢傷她的心。
他又掃了一眼她那兩眼無神的頹廢樣兒,憤憤地又在心里的小本子上給白行東狠狠地記了一大筆。
杜子舟莫名其妙的突然來了,又一陣風一樣的走了,夏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到底來干嘛的。
她閉關寫稿的時候向來不修邊幅,腦子里全被各種構思措辭占滿,所以對外界信息的處理格外遲鈍,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跟哥哥進行了一場雞同鴨講的交流。
她決定不把腦細胞浪費在莫名神神叨叨的杜子舟身上了。反正他都這么大個人了,行事自有他的道理,現下她的大事是,要趕緊抓住靈感的小火花,一鼓作氣搞定初稿。
☆、第66章 攤牌
杜子舟才剛走沒一會兒,夏含又聽見敲門聲。
……她這萬年不接客的小公寓,這兩天還真是業務繁忙啊。
她原本不想理會,可沒想到敲門的人非常執著——說起來,她剛才在睡夢中好像也做了一個有人敲門的夢,也是敲了大半天,煩不勝煩,簡直是噩夢成真!
她慢騰騰的挪到門口,望了一眼貓眼,瞬間更不想開門了。
門外站著的,是應該身在美國的白行東。
夏含只猶豫了半秒,還是打開了內層的實木門。
白行東從奧譜大樓出來之后,先回家洗澡換衣服,把自己快速的收拾了一下,才又去了夏含的公寓,再次試著敲門。
這次,在他不斷的無聲祈求中,門被打開了。他隔著一道不銹鋼鑄的防盜門貪婪的打量著這張仿佛已經很久沒見了的俏臉。
她好像臉色蒼白了一點,眼皮也有點浮腫……白行東心中一抽,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這不是白先生嗎,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夏含不打算跟他一直隔著門大眼瞪小眼,涼涼的開口招呼道。
很久不曾聽到的疏離稱呼,和她臉上冷漠的表情,像一把尖利的冰錐一樣,直刺進白行東的心臟。他插在口袋中的右手緊握成拳,“我……對不起,我只是想冷靜一下……”
夏含絲毫沒有開門請他進去的意思,聞言點了點頭,“哦,好。”
白行東的心越來越慌,夏含的態度就像他第一次在奧譜樓下見到她時一樣,看向他的眼神不帶一點溫度,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她以往給他的笑容、給他的溫情,仿佛一下子全收了回去。
不……不能這樣……他不能接受。
他艱難的咽了咽,仍是不愿意相信她會告訴她父親他們已經分手了,逃避般的扯起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能讓我進去說話嗎?”
夏含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徹底粉碎了他的幻想,“不能,你不是已經跟我分手了嗎?我的家里不歡迎前男友。”
“沒有!”白行東一把抓住防盜門的欄桿,態度激烈的大聲否認,“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分手!絕對沒有!”
“是嗎?可是你的行為就是這么告訴我的——電話不接,郵件不回,不告而別。”夏含抬手止住了他神色焦灼的否認,“說起前男友,我倒是想起來你之前有一次嘟噥過,說什么還不是克里斯像我的前男友。我也是昨天才突然想明白,原來你指的是……抱歉,他的名字我實在記不清了,杰瑞米還是杰拉德的?不過那不重要,畢竟也就約過兩次會,稱為前男友都很牽強。”
“我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里聽來的,但是——你聽好了——第一,他跟克里斯唯一的相似之處就是都是金發;第二,他不是我小說男主角的原型;第三,我選克里斯的唯一理由,是他是最合適的演員;第四,”她格外著重的看了他一眼,“我一向的原則是,分手便是陌路,更不會去找個相似的替代品。”
她每說一句,白行東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直到最后那個意有所指的眼神和最后一句話,完全將他拖入了絕望的深淵。
“分手便是陌路”,幾個字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不,他完全無法想象跟夏含成為陌路……
夏含隔著柵欄看著他這一副面色慘白的模樣,沒有血色的薄唇不住的微微顫抖,眼眸黯淡泛紅,整個人可憐兮兮的,她不自覺的就要心軟了。
不行,她勉力硬下心腸,這個問題今天一定要攤開來解決,不然他們是不可能有將來的。
一開始,她實在是氣極了他竟然如此看輕她,怒火當頭的時候簡直想追過去把他抽打一頓,再狠狠的踹了他,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可是當夏含平靜下來,她又開始不由自主的為他開脫。如果換了其他人,她一定會認定這是對她人格的羞辱,可是白行東……她知道他對她有多珍視、有多執著,他根本容不下任何人對她有絲毫的侮辱。
他的疑心和不安,說到底還是針對他自己的。她不是早就發現了嗎?他在她面前,一直都不是那么坦然自信的。她之前把他比喻成領地被侵犯了的雄獅,實在是錯了;他更像是一個撿到了寶貝的窮人,生怕被失主討了回去,恨不得藏著掖著、日夜看守著。
想通了這一點,她真是……更想抽打他了。
她直視著白行東那雙充滿紅血絲、透著疲憊與哀求的眼眸,繼續道,“然后是杜子舟。我不知道你在心里是怎么懷疑的,又是把我們想的有多么齷齪——我也不想知道。沒有早點跟你提起他,是我做的不好,這點我承認。杜子舟的確跟我關系匪淺,因為,我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他的胃本來就不好,那天給我擋酒又被灌的不輕,我當然要把他帶回來照顧。”
“說到這里,我必須提醒你一下,你打了杜子舟,他應該挺不高興的。他是自由搏擊高手,有時候會去打比賽的那種。下回,不會有我在身前攔住他了。”
白行東從來不知道,原來心痛到了極致就是麻木,他已經感覺不到了,他胸腔里的那個東西,還在跳動嗎?原來……原來他的錯誤,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他插在大衣口袋中的右手,拳心攥著一個硬硬的小盒子,那是他在從機場回市中心的路上,經過珠寶店時,停下來買的。可是現在,他恐怕已經沒有資格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