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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婦朗聲應道:“好嘞,還請您坐好了?!?
江孟真率先坐了回去,見郝澄一直探著身子在外面,又扯了扯她的衣袖。
郝澄還是沒動,在外頭看了一會又喝止了馬車婦的動作:“不要轉頭,先靠邊停下。”
馬車婦一停下來,她就直接從車上跳了下去,江孟真見狀,也掀開簾子,隨后在踩在下人備好地凳子上走了下來。
他快步走了過去,幾步路就追上了郝澄,拽住了她的衣袖:“發生什么事情了?”
郝澄放緩了腳步,側過頭道:“沒什么,只是似乎碰見了一個熟人。你先回去吧,前面那么擠,我一個人過去就行了?!?
江孟真搖頭:“我隨你一同過去?!焙鲁我矝]說什么,只扣緊了他的手,以免兩個人被人群分開。
郝家請的那些個護衛也忙跟了過來,在前頭開了一條窄道,保證兩位主子不會被擠得厲害。
湊熱鬧的平民老百姓很多,見郝澄和江孟真兩個人俱是衣著華貴,周邊又帶了好些護衛,倒也沒有說太多,好些還主動為她們讓了道。
等郝澄看到圈子里無比狼狽的年輕女子,她面上的神情一下就從面帶微笑轉為冷凝,她側過臉來,問身邊的一個女子:“方才這是發生什么了?”
那女子沒理她,倒是身邊一個抱著小孩的男子搭腔道:“回這位貴女,好像是地上那位因為沒有交錢,想賴賬,然后被店家打了一頓扔出來了。好像是還有別的摩擦,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
他嘖嘖感嘆道:“這天女腳下,還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賴賬,我看這年輕后生還是讀書人呢,竟然作出這些事情來?!?
說完他還逗弄了一下懷里的小孩:“囡囡看清楚了,可千萬別像她,咱們可不能做出這等沒臉沒皮的事?!?
這男子話音剛落,郝澄便松開握住江孟真的手,向前走了兩步,彎下腰來在那女子面前蹲下,聲音里帶著幾分不確定:“方余?”
女子姣好的面容已經被打得一塊青一塊腫,看起來就像個豬頭,極其狼狽,只剩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
在她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對方身子抖了一下。方余張開嘴來,咿咿呀呀說了兩句,周圍頓時唏噓聲一片。感情方才這人根本不說話也不辯解呢,竟然是個啞巴。
郝澄當下便伸手扶了她起來,朝著還在那里罵罵咧咧的店家道:“她還欠你們多少錢?”
那胖胖的店小二愣了一下,道:“她欠了我們整整一百兩銀子。”
方余對著郝澄搖頭,狠命瞪著那店小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燃燒了一團火。
郝澄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側過頭來問江孟真:“你身上可帶了一百兩銀子?”
江孟真愣了一下,低聲道:“我身上有張五百兩的銀票,再小額的沒有了?!?
郝澄掃視了周圍一圈,看到了一家大通錢莊:“那家錢莊能夠用這銀票嗎?”
江孟真點點頭,將銀票遞給她:“自然可以?!?
郝澄拿了銀票,便叫了兩個身強力壯的護衛過來,低聲吩咐了一段,又對那店小二道:“這銀子我替她還了,只一個問題,方才她是被誰打的?”
那店小二嚷嚷道;“還錢便可以了,你問這個做什么?”
倒不是說店小二不識趣,這京城有錢的人多了,她也看到了郝澄府上停在不遠處的馬車,并沒有什么她熟悉的標志,郝澄的口音一聽就不是京城的,應當是她們能夠招惹的起的人。
再說了,這地上的女子和她們東家有仇,她要是把那些打手都交代出去了,倒霉的還不是她。
她不肯說,百姓最是愛看熱鬧,立馬有人替這店小二答了:“是那幾個穿著紅衣服的打手,還有店小二,她也踹了人家幾腳,我們都看到了!”
很快郝澄派出去的那兩個護衛便按照郝澄的吩咐,拿了一百兩的銀子過來,還有四百兩,兌換了一麻袋的銅板碎銀,兩個人花了大力氣才扛了過來。
郝澄拉了被打的面目全非的方余進來,緊接著高聲道:“我這友人是來投奔我的,她是什么秉性我最為了解。斷然不可能做什么欠錢不還的事情。便是欠錢不還,也該是上交官府,而非私自行刑!”
說罷她便將那十斤重的銀子直接拋向那店小二,后者一個猝不及防,腳上被狠狠砸了一回。
正當店小二抱著被砸痛了的腳嗷嗷直叫的時候,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撿錢了?!?
伴隨著漫天落下來的銅板,一群人就瘋狂地涌了過來,把她和幾個打手給淹了。
郝澄乘機將方余從里面拉了出來,另一只手緊緊牽著江孟真,趁著這混亂的場面,坐上馬車走了另一條道回府。
方余被拉上馬車的時候,渾身臟兮兮的,身上還血跡斑斑,連馬車上的毯子都被滴了血。
江孟真原本就不喜歡方余,見狀面色便有幾分不虞。方余對人心變化最是敏感,當下不肯坐郝澄這輛馬車。
郝澄拗她不過,便讓方余去了后頭,還吩咐了一個細心些的仆婦照顧好她,給她上藥。
等看到方余坐的安穩,郝澄才從馬車外把半個身子收了回來:“你何苦這般針對方余?”
江孟真還是有些不樂意:“你說我要信任你,那也我不藏著掖著,她和你不過是萍水相逢,在明州城你也已經幫過她一回,為何對她這般好?方家落魄了,她確實很有可能欠人家的錢財。沒錢付賬,飯館里丟出來打一頓是常有的事情?!?
將人交由到官府,這人也還是要被打一頓板子的,而且只會重不會輕。軟弱的店家可能算了,財大氣粗或者蠻橫的店家,通常都是打一頓了事。
倒不是說他不樂意救人一回,但江孟真出手幫人,這人必然是有他可用之處。幾百兩銀子倒也不是大數目,郝澄冬日里披著的那件火鼠裘衣,都要六百兩銀子。
只是這錢花在郝澄身上他半點不心疼,用在不該用的地方,他就不高興了。
郝澄抿著唇道:“方余她不會是這種人,若是旁的無賴我絕不會管,被打也是活該,但她不一樣?!?
江孟真道:“她又有什么不一樣?不一樣是兩只眼睛一張嘴,也不見比旁人多出什么來。我實在是不明白,她哪里值得你這般對待了,方才撒出去那么多銀子,你也是為了她出氣吧?!?
當初救下他的時候,郝澄在他身上都舍不得花這么多銀子。
她當然是直覺就相信方余了,但想了想,這確實不是一個好理由。
郝澄悶聲道:“總之我就是相信她,咱們有這個能力,見到他落難呢,為什么不能幫她一把。”
江孟真驟然前傾,用手指從她的脖頸處勾出紅繩系著的一個護身符:“這護身符是她送你的,她被打成那樣,方才在人群中你只瞧見她眼睛,便將她認了出來?!?lt;script>chapter1();</script>